胡德勝走後,張雲濤在簽押房裡多坐了一刻鐘。
他沒有整理桌上的卷宗,也沒有把那捲油布重新收進抽屜,就那麼坐著,把那頓飯的對話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胡德勝說“籌碼不夠”時的語氣,丟擲巡察使之後他的沉默,他說“崔先生”時語氣的收緊——每一處都值得反覆掂量。
胡德勝答應遞話,但許伯安會不會來,來的時候會不會開口,是另一回事。
他站起來,走出簽押房,穿過前院,推開了後衙的月洞門。
楚雲正蹲在天井裡的水井旁邊,手裡拿一塊乾布,正在擦劍。
看到他走過來,“談的怎麼樣?”
“還算不錯,算是穩住了,至少不會對我們不利。”
“他信了?”
“半信半疑吧。我說府城要變天,他信了。但他在想這個天變完之後,他在哪邊。”
“那你打算讓他知道他在哪邊嗎?”
“讓他自己猜。”
“許伯安那邊呢?”
“胡德勝去遞話。如果許伯安肯來,我就能知道那個姓崔的到底是什麼人。”
楚雲沒有再問,把劍插回鞘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這兩天我再去一趟府城。”
張雲濤抬起頭看著她:“再去?”
“巡察使的令牌還在我手上。我可以再露一次面,讓府城那邊的人覺得巡察使還沒走——還在南嶺府城附近活動。
周萬山那邊的人己經在查那塊令牌是真是假,我們上次漏完面就突然跑了,他們會懷疑巡察使的身份。
如果再露一次,他們就會開始相信巡察使真的是在附近視察。”
“魏成不去,這次我一個人去。令牌我帶在身上,在府城外圍露一面就回來。不用進府城,在城門口的茶攤坐一盞茶的功夫,讓人看見令牌就行。”楚雲把劍掛在腰間,“我一個人更快,露完就走,不會引人注意。”
楚雲以前做這種事,是需要交代理由的。現在她自己把理由說完了。
“早去早回。”
楚雲掏出令牌,掂了一下,揣進懷裡:“天黑之前回來。”
她轉身從側門出去了,步子輕快。
張雲濤在天井裡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灶房走。
經過灶房門口的時候,沈婉娘正蹲在灶臺前面往灶膛裡添柴火。
她聽見腳步聲沒有回頭:“縣丞走了?”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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