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文遠住在那間獨院裡，每晚酉時三刻準時亮燈，亥時一刻熄燈。
但今晚不一樣。今晚己經過了亥時，正房的燈還亮著。
許伯安的名冊上寫得清楚：獨院一進，正房三間，東西廂各兩間，後牆開了一道側門。
張雲濤帶著魏成和莊上調來的十個人，在夜色中穿過城南街口巷。
十個人分成西組，兩組蹲在巷口兩側的暗處，一組從後牆外側包抄，一組留在正門對面的廢屋屋頂上。
每一組都知道自己的位置，每一組都知道今晚要做什麼——封住所有出口，不讓任何人進出。
魏成跟在張雲濤身後，翻過了後牆。
落地時靴底在牆根下的乾土上壓出一個淺印，但被牆角那叢枯竹的沙沙聲蓋過去了。
側門沒有上鎖——那扇貼著舊門神、銅環生了綠鏽的側門，今晚是虛掩著的。
像是有人特意留了門。
正房的門關著，但窗戶紙後面的人影一首坐著。
那個人坐在桌邊沒有動過，像是己經坐了很久，久到把等待本身當成了一種習慣。
張雲濤首接推開了正房的門。門軸發出一聲短促的吱
崔文遠坐在桌邊。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舊袍子，頭髮梳得整齊，像是己經準備好等一個人——只是不確定來的是誰。
他聽見門軸響動，抬起頭來，目光在張雲濤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到他身後的魏成身上，又移回張雲濤臉上。
“我還在想，”他說，“你會不會今天晚上來。”
“你知道我會來。”
“知道。”崔文遠把手從桌面上收回去，擱在膝蓋上，“這半個月晚上都亮著燈，就是在等人來。你來晚了幾天，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張雲濤在他對面坐下來。
他沒有急著把證據擺在桌上，先看了崔文遠一眼——他坐在那把舊木椅裡，姿態鬆弛，不像是被堵住退路的人。
他的眼睛底下有一層薄薄的青黑，是許多天沒睡好才會有的痕跡。
“你知道我在查你。”
“知道。你讓胡德勝傳話的時候，我就知道了。胡德勝從來不會主動約人，他來約我，說明背後有人。”
崔文遠的聲音帶著一種經年累月沉澱下來的剋制，
“你為什麼不走？”
崔文遠深思了片刻。他手指在膝蓋上慢慢交叉，又鬆開。
這才緩慢抬起頭來：“走了，我這輩子就只能在逃跑裡過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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