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皇子府在城南一條不起眼的巷子裡，院牆比尋常宅子稍高半截，牆頭爬著枯藤，門板上的漆己經褪得斑駁了。
門口沒有守衛，只有一個老僕坐在門檻上打盹，手裡握著一把舊蒲扇。
張雲濤到的時候，月亮還沒升起來。老僕睜開眼看了他一眼，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是忠勇侯吧？殿下等您很久了。”他推開門，側身讓開。
院子裡比外面看著寬敞，鋪著青磚，中間放著一張石桌，石桌上擺著酒壺和幾隻杯子，旁邊還有一碟花生米、一碟切好的醬牛肉。
簡陋得不像皇子待客。一個年輕人坐在石桌後面，正低著頭往杯子裡倒酒。
他穿著月白色的舊袍子，袖口捲到手肘，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頭髮隨便束著，沒有戴冠，看起來不像個皇子，倒像翰林院裡剛入值的新人。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來，放下酒壺，語氣隨意，不熱絡也不疏遠：“侯爺來了，坐。菜簡陋，別嫌棄。”
張雲濤在石桌對面坐下來。西皇子把倒好的那杯酒推到他面前，
自己又倒了一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然後靠在椅背上往天上看了一眼。
月亮還沒出來，但東邊的天際己經泛起了薄薄的光。
“五弟在封地那邊，最近有沒有給您寫信？”西皇子忽然問。
張雲濤端著酒杯的手停了一下：“殿下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他在封地待了三年，給我寫了三封信。”西皇子的語氣還是那麼隨意，“第一封說他種了一棵樹，第二封說樹結果了，第三封說樹上果子被鳥啄了，他打算明年織個網。”
張雲濤把這句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圈。一個在封地待了三年、不給任何人寫信的人，卻給最小的哥哥寫了三封信。
信上寫的都是農事，不是政事，但這比寫政事更耐人尋味。
“殿下想說什麼？”
西皇子把目光從天上收回來，落在張雲濤臉上：“侯爺，我是幾個皇子裡面最沒有勢力的，沒有爵位，沒有兵權，不會有人來找我站隊。
但我畢竟是一名皇子。是皇子就是一種威脅，我雖然低調，沒有任何慾望，但我就是他們的眼中釘，我只想安穩度過下半生。”
張雲濤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是普通的米酒，淡，帶著一絲甜味，像是自家釀的。
“殿下今晚找我來，應該不只是為了告訴我，您想躲避這儲君之爭吧。”
“我聽說您剛從南嶺回來。”西皇子放下酒杯，“那邊的情況，我想聽聽。”
“殿下對南嶺感興趣？”
“我不是對南嶺感興趣，我是對怎麼守住大梁感興趣。大哥盯著朝堂上的官位，二哥盯著府裡的銀子和地盤，三哥盯著兵權。我讀了幾本史書，別的沒學會，只學會了一件事——大梁如果守不住邊境，京城裡爭什麼都沒用。”
張雲濤看著他。西皇子的眼睛透著真誠，沒有咄咄逼人，只是看著張雲濤，像是在等一個答案。
“南嶺那邊，目前穩住了。”
“那就好。”西皇子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侯爺，我不問您站哪一邊，也不問您覺得誰適合。我只想問您——如果有一天，大梁真的需要有人站在城牆上，您會不會來？”
“肯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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