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雲濤回到劉府偏院的時候，天色己經暗了。
他剛在石凳上坐下來，院門就被敲響了。
劉青棠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信封沒有署名。
“二皇子府上送來的。”她把信放在石桌上，“來的人說，請侯爺務必過目。”
張雲濤拆開信。紙是上好的宣紙，字跡工整，每個字都寫得一絲不苟，像是臨帖多年的人的手筆。
信寫得簡短客氣：聽聞侯爺回京，不勝欣喜。明日午後，若侯爺得閒，請過府一敘。備了粗茶，聊表心意。
落款是二皇子的私印，蓋在紙面左下角。
張雲濤把信摺好，放進懷裡。
劉青棠沒有走，在石桌對面坐下來：“二皇子這個人，在幾個皇子裡面是最會做人的。他在朝堂上從不跟人起衝突，見了誰都是客客氣氣的。府上的人也是，說話永遠帶著三分笑，沒人見過他跟誰紅過臉。”
“他以前請過你爹？”
“請過。”劉青棠說，“我爹去了。回來之後說了一句話——‘他太客氣了。’”
張雲濤把這句話聽進去了。一個人太客氣，有時候比不客氣更值得留意。
第二天午後，二皇子府的門比大皇子府低調得多。
門口沒有石獅子，只有兩棵老槐樹，樹冠遮了小半個門臉。門板是舊的，漆色泛著歲月的暗沉，但擦得乾淨。
門房是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者，腰板挺首，看見張雲濤過來，躬了躬身，側身引路。
穿過前院時，張雲濤注意到院子裡的青磚被水潑過，溼漉漉的，沒有一絲灰塵。
牆角種著一叢竹子，竹葉在午後的日光裡泛著翠綠色。整個府邸收拾得乾乾淨淨，但沒有任何一件多餘的東西。
花廳比大皇子府的小，但佈置得更加雅緻。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筆墨淡雅，落款是前朝一位隱士。
窗臺上擺著一盆蘭花，葉片油亮，花苞還沒開。桌子是舊木的，擦得鋥亮，但木紋深處的舊痕還隱約可見。
二皇子坐在主位上，穿著一件石青色的舊袍子，沒有任何花紋。
他看見張雲濤進來，站起來，拱手行禮，像個書生在向先生行禮。
“侯爺，辛苦您跑一趟。”他的語氣客氣、恭敬，像是真的在麻煩一個長輩，“請坐。”
張雲濤在客位上坐下來。二皇子親手給他倒了一杯茶，茶湯清亮，飄著一縷極淡的蘭花香。
“侯爺，我找您來，沒有別的意思。”二皇子放下茶壺，語氣平和，“我知道您在查南嶺的事，也知道您在朝堂上不站隊。這些我都不問。今天請您來，只是想跟您說一件事。”
“殿下請說。”
“五弟在封地待了三年，沒有回京，沒有跟任何人往來。但前幾日，有人從封地送了一封信到我府上。”
二皇子從袖子裡掏出一封舊信，放在桌上，推過來，“信上只寫了一句話——‘兄長若有事，可往東南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