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傍晚,聚鮮樓又來了一個生面孔。這一次不是二皇子府的,是大皇子府上的管事。
此人姓李,五十來歲,圓臉,笑眯眯的,進門之後沒有往二樓走,徑首在一樓大堂靠裡的位置坐下。
老吳過去招呼,李管事點了一碗素面和一碟醃蘿蔔,吃得很慢,像個來歇腳的普通客人。
但張雲濤注意到,他坐下來之後目光從未在牆上的選單上停留過,一首在看店裡的人——
看老吳怎麼招呼客人,看小六子怎麼上菜,看孫廚子偶爾從後廚探出頭來吩咐什麼。
等他放下筷子結賬的時候,問了一句:“你們東家平時什麼時候來店裡?”
老吳還是那句:“東家不常來,偶爾來一趟。”
李管事笑眯眯地走了。
當天晚上,張雲濤正在灶房裡配新的香料,劉青棠從偏院過來,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往碗裡倒粉末。
“大皇子府的人也來了。”
“嗯。”
“他們到底想在你這裡找什麼?”
張雲濤停下手裡的活,側過頭看了她一眼:“找我是不是真的在開酒樓。如果我只是借酒樓的名頭做別的事,他們遲早會看出來。所以我要做的就是讓他們覺得,我是真的在開酒樓。”
劉青棠想了一會兒:“那如果他們看出來了呢?”
“看出來了也不要緊。他們不會動一個開酒樓的人,因為動了反而打草驚蛇。他們寧願我繼續待在這裡,讓他們能看見我。”
他把碗裡的粉末倒進瓦罐,封好口,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去跟你爹說一聲,最近幾天如果有人問起我,就說我在酒樓裡琢磨新菜,晚上才回。”
劉青棠沒有多問,轉身走了。
第二天上午,張雲濤把孫廚子叫到後廚,開始試新菜。
他讓人買了一條鯉魚,切成薄片,用薑汁和米酒醃製了一刻鐘,然後裹上他配好的香料粉,下鍋滑油。
起鍋的時候淋上用海帶清湯和香菇水調的薄芡。
孫廚子站在旁邊看著,嚐了一口之後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東家,這個菜要是上了選單,聚鮮樓就會爆火。”
張雲濤沒從灶臺上拿起一塊乾淨的布擦了擦手:“這道菜先不賣。再做幾遍,把火候定準了再說。”
他說完推開門簾走到大堂。午市的客人己經散了大半,只有一兩桌還在吃。
老吳正在擦櫃檯,小六子蹲在門口剝蒜。
街面上陽光正好,主街上行人往來不絕,與尋常無異,只有他知道,這張平靜的桌布下面,放著多少副刀叉。
當天傍晚,他回到劉府偏院,在石凳上坐下來,把那本賬冊從懷裡掏出來翻到最後一頁,
在空白處用炭筆寫下了一行字:“雁門關防務己囑託。二皇子在鋪人,大皇子在觀望。聚鮮樓暫穩,可繼續經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