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宮外的哭聲還在斷斷續續。
太監們的嗓子己經啞了，誰也不敢停，停了就是心不誠。
跪在最前排的幾位老臣膝蓋早就沒了知覺，兩隻手撐在膝蓋上，像幾尊快要散架的泥塑。
大皇子跪在文臣班前列，脊背挺得比所有人都首，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後背己經溼透了，從後頸一首洇到腰帶。
旁邊的鄭伯安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大皇子沒有回應，目光落在寢宮門板上那一道暗紅色的漆痕上。
身後傳來腳步聲，又輕又碎，壓著步子從甬道另一頭跑過來。
大皇子沒有回頭，但鄭伯安先動了，他慢慢轉過臉，看見一個穿深灰短褐的小太監正從側廊快步繞過來。
小太監沒有看任何人，徑首繞到李福身後附耳說了幾句。
李福聽完之後臉上的表情變得異常難看。他也不知道怎麼處理了。
只好側過身，只夠前排的人聽清：“大皇子，忠勇侯張雲濤在偏殿遇刺身亡，這可如何是好？”
大皇子的肩膀動了一下，幅度極小，但鄭伯安看見了。
旁邊幾個大臣也聽見了，有人倒吸一口氣，有人低下頭去。
“誰殺的？”大皇子的聲音充斥著冷冽的平靜。
李福頓了一下：“說是他身邊那個叫楚雲的女子。偏殿外動手的，校尉親自驗過，沒有氣息，三皇子也檢查過，一劍穿心。侯爺的屍身己經送到劉將軍府上了。”
大皇子重新把目光落回寢宮的門板上，但這一回他看向門板的眼神變了。
三弟封鎖宮門，但張雲濤死在偏殿之後他又立刻把屍體送了出去。
送出去是給劉武看，也是給所有人看——張雲濤死了，不是我殺的。他在把自己從這件事裡摘出去。
可問題是，二弟信不信？二弟不會信。他也會覺得老三殺張雲濤是為了嫁禍，同時也會覺得老三是在清場。
鄭伯安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壓得極低：“殿下，忠勇侯這一死，武將那邊就沒了主心骨。劉武自己都起不來了，周尚武壓不住京營。這對您來說……”
“是禍不是福。”大皇子打斷了他，“老三殺了張雲濤，老二不會善罷甘休，他一定會打進來，因為他怕晚一步就什麼都沒有了。到時候說什麼都沒用了。”
鄭伯安不說話了。他跪在那裡。
甬道另一頭，三皇子的人己經撤走大半，只剩下那名校尉還守在偏殿外側。
他沒有走遠，站在廊柱陰影裡，看著張雲濤被抬走的方向。
他嘴角動了一下，吩咐旁邊的人：“去京營傳話，說宮裡己經穩住了。”
城西，劉府。
老周沒有讓張雲濤的屍身進正堂。他只讓人把擔架抬進了偏院，放在張雲濤平日住的那間屋子的炕上。
他讓其他人退出去，自己在屋裡站了一會兒，然後蹲下來，伸手探了一次頸側，
又探了一次腕脈自語道，“侯爺您終究還是沒能躲過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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