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己經偏西了。
客棧後院一間不起眼的偏房裡，燈早就熄了。
張雲濤盤腿坐在床沿上，雙眼閉著，呼吸比平時慢了將近一倍。
他在盤坐吐納。氣從丹田起，沿著經脈走了一圈，再落回丹田，形成一道穩定的迴圈。
楚雲靠在窗邊的椅子上，姿態比張雲濤隨意得多，一條腿屈著，一隻手擱在膝蓋上，眼睛半閉著。
她的呼吸比張雲濤更慢，慢到幾乎是停滯的，整個人己經融進了夜的底色裡。
院牆外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衣料摩擦，是瓦片被什麼東西輕輕壓了一下又彈回去的聲音。
輕到幾乎聽不見，輕到正常人根本不會注意到。
張雲濤的眼睛睜開了。睜著眼，目光落在門板上。
楚雲沒有睜眼。
又過了片刻，又是一聲。這一次比剛才近了一些，像是從院牆外側移到了屋頂上方。
張雲濤下了床，赤腳踩在地面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走到門邊，側身貼著牆站著，手垂在身側。
楚雲睜開了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閉上了。
屋頂上方傳來第三聲響動，這一次是沿著瓦面滑下來的聲音，然後是一聲極輕的落地聲，落在院子裡。
張雲濤的手摸到了門閂。
那人在院子裡停住了。
過了幾息，腳步聲重新響起來，朝偏房的方向移動。
門板被人從外面推了一下——
那人又推了一下，第二次比第一次重了一些，但仍沒有用太大的力，像是在確認門有沒有鎖。
張雲濤沒有動，等門外的人第三次伸手。
門閂滑開的聲音在夜裡格外清晰。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隻手從門縫裡伸進來，手指細長，指縫間夾著兩枚暗器，拇指壓在暗器尾部，隨時可以發力。
門縫又推開了半寸，那隻手先探進來，然後是肩膀，然後是一個人的半邊身子。
那人側身進了門，剛一抬頭，就看見了張雲濤。
張雲濤站在門內側的陰影裡，貼著牆，雙手垂在身側。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兩步。
那隻夾著暗器的手懸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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