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溪邊蹲下來洗了一把臉，水涼得刺骨，激得他整個人清醒了不少。
三個月後。京城北門外。
五皇子的大軍壓到城下的時候，百姓眼中竟然沒有害怕，五殿下的名聲早就傳開了，絕不會做對不起百姓的事。
西萬多人列陣在護城河以北的空地上，沒有擂戰鼓。盾牌兵在前，弓弩手在後，騎兵分列兩翼。
城牆上的守軍己經看到了那支隊伍。
有人側過頭看了一眼城門內側，有人低聲說了一句什麼，被旁邊的人拉了一下，不說了。
錢震站在城樓中央，他看了很久，然後轉身走下城樓。
五皇子騎在馬上，在陣前停了一會兒。
他看著那座城牆，然後側過頭朝沈青垣說了一句：“送信進去。告訴他們，我只要城，不要命。”
信使穿過城門洞的時候沒有遇到阻攔。
錢震己經退回了城樓內側，城門沒有上鎖。
信使一路走到太極殿前，在丹墀下跪倒，把信舉過頭頂。
皇帝坐在龍椅上，殿內沒有大臣，只有一盞燈和幾個站在角落的太監。
他拆開信，看了一遍，然後把信紙放在御案上。
信上只有幾句話，措辭客氣，意思清楚：五弟只想和解，他可以繼續留在這座城裡，只要願意放下皇位，會讓他和你大皇兄安穩度過餘生。
皇帝在想一件事。
從登基到現在，他幾乎沒有一天睡得安穩。
先是怕五弟打過來，然後怕那些不肯歸附的老臣在背後遞刀子，後來怕糧草不夠撐到冬天。
他守著這座城，但這座城從來沒有真正屬於過他。
那些大臣嘴上喊陛下，心裡卻沒多少人是為他著想的，都只是為自己的利益在奔波。他在龍椅上坐了一年多了。
他站起來，走到殿門口，推開殿門往外看。
他在門檻處站了很長一段時間，然後轉過身，對站在廊下的太監說了一句：“去告訴信使——朕同意。但朕有一個條件。”
太監跪在地上，等著他說下去。
“朕要見大皇兄。他在城南那處舊宅子裡住了那麼久，朕一首沒去看過他。
朕想見他一面，朕不當這個皇帝了，朕要跟他一起過剩下的日子。”
第二天天亮，太極殿的門從裡面打開了。
皇帝穿著一件舊棉袍走出殿門，站在臺階上，往北面的方向看了一眼。
城門外五皇子的大軍還在列陣，暫時還沒有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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