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陽城圍城的第十三天。朝廷大營的炊煙比往常晚了半個時辰才升起來。
不是刻意推遲的，是灶膛裡的火怎麼都燒不旺——柴是溼的，糧袋己經空了三成。
周廷玉蹲在一輛空糧車旁邊，手裡拿著一本賬冊，翻到最近的一頁，手指沿著數字往下劃了一遍，
然後合上，站起來，走向主帳。他掀簾進去的時候，趙鴻飛正站在桌前看地圖。
“糧草還能撐幾天？”趙鴻飛沒有抬頭。
“省著吃，還能撐五天。敞開了吃，三天半。”
趙鴻飛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雁門關那邊，有動靜嗎？”
“沒有。顧子衡的人進了關之後就沒出來過。他既不往北推，也不往南壓，就那麼守著。”
“他在等我走。”
周廷玉在桌邊坐下來：“趙將軍，如果我們現在撤，能走到雁門關嗎？”
“走不到。他會在半路截我們。三千人的糧道都走不通，三萬人更不可能。”
“那如果繼續圍呢？”
趙鴻飛放下筆，抬起頭看著周廷玉：“繼續圍，糧吃完了，兵就散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帳外傳來士兵說話的聲音——有人在抱怨粥裡的米越來越少，有人罵了一句“吃個屁”。
聲音不大，但隔著帳篷聽得清清楚楚。
趙鴻飛站起來，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
暮色中，士兵們三三兩兩蹲在帳篷前面。
沒有人列隊，沒有人練刀，連罵人的聲音都啞著。
他放下簾子，走回桌邊坐下來，開口說了一句：“我要去見一個人。”
周廷玉抬起頭：“見誰？”
“天陽城裡面那個。”
周廷玉愣了一下：“去見五皇子？趙將軍，你是攻城的主將——”
“正因為我是主將，我才要去。”趙鴻飛的聲音不高，“如果等糧吃完了再去，那就是跪著求他放我們走。現在去，還能談。”
周廷玉看了他很久：“你打算怎麼進城？”
“今晚。我一個人去，不帶兵。”
當天夜裡，趙鴻飛換了一身便服，從大營側門出去。
他沒有騎馬，沿著城牆根走到南門，在垛口下方站定，然後抬頭朝上面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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