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竄起來的時候他把藥材按順序放進去，蓋上蓋子，蹲在旁邊等了一會兒，忽然又站起來把火撤了。
他盯著那團漸漸熄滅的火星，想起一件事。
炭火控溫太粗糙了。偏一點就焦，弱一點就淡。
他在看丹爐火候論的時候讀到過一句話——“火者氣之形，氣者火之根。氣至則火勻，火勻則藥成。”
當時他沒多想，只覺得是前人寫的套話。但剛才那一瞬間，他忽然覺得那話可能不是比喻。
他重新蹲下來，把爐膛裡的炭灰全部清乾淨，把爐子放回石頭上。
然後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下，隔著爐壁約莫一寸的距離懸停住。
內力從丹田湧出來，順著經脈流到掌心，在掌面和爐壁之間凝成一層均勻的氣層。
那層氣薄得幾乎看不見，但能感覺到——一層無形的熱膜貼在銅壁上，隔著那一寸空隙把熱量平穩地送進爐壁。
第一爐他沒敢放太多藥材，只放了一小份試驗。
內力輸出時輕時重，爐壁的熱度也跟著起起伏伏。
他調整了一下輸出的節奏，讓內力從掌心裡平穩地鋪出去，不再時斷時續。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功夫，他停下來撤了內力，開啟蓋子。
爐底的藥材己經乾透了，但沒有焦，也沒有散成粉末，是介於藥材和粉末之間的一種狀態，像是火候正好差最後一步。
他又試了一次，這次加大了內力的輸出，但保持均勻。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之後他再次撤手開蓋，爐底那一小撮粉末顏色均勻，質地細膩，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完整，
用手指捻開的時候有明顯的藥味散發出來。
他沒有嘗，先把它倒進一隻小瓷瓶裡，蓋上蓋子放在旁邊，然後蹲在爐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掌心沒有燙痕，內力穿過那一寸氣層的時候損耗比預想的少，大部分內力都穩地送進了爐壁。
他連續試了幾爐，每一次都能保持穩定的爐溫，藥液的顏色和濃稠度也在可控範圍之內。
到第三爐的時候，他按照丹方集註上的比例重新配了一組藥材，用內力控溫熬了大約一個時辰，
期間每隔半盞茶調整一次內力的輸出節奏。
等到藥液開始收乾的時候，爐壁散熱比想象中快了一些，他立刻補了一股內力進去把溫度穩住。
最後出來的粉末顏色深褐均勻，顆粒細膩，裝進小瓷瓶之後在日光下輕輕晃了一下，粉末表面泛著一層極淡的油光。
他把那隻瓷瓶拿在手裡掂了掂，又拔開塞子聞了一下，沒有焦味，沒有生澀感，藥香味乾淨清晰。
他看了片刻，把瓷瓶收進懷裡，站起來把爐子清理乾淨，走出山洞。
暮色己經壓下來了，他把洞口的藤蔓重新攏好，沿著山路往回走。
回到藏經閣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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