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硯的身影徹底消失,連最後一點衣袂拂動的聲響都沒了。
沈微渾身緊繃的那根弦,“嘣”的一聲徹底斷了。
她再也撐不住,雙腿一軟,直直跌坐在冰冷的青磚地上,脊背再也挺不起半分嫡女的高傲。
方才強壓著的所有情緒,在這一刻全然爆發,徹底陷入癲狂。
她先是愣愣地盯著空蕩蕩的門口,隨即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尖笑,笑聲尖銳又嘶啞。
笑著笑著,眼淚卻瘋了似的往下淌,混著花掉的脂粉,在臉上暈開狼狽的痕跡。
“守好世子妃之位......哈哈哈,守著這個空位子有什麼用!”
她雙手胡亂地抓著身旁的桌布,將桌上的茶盞。果盤盡數掃落在地,瓷片碎裂的脆響伴著她的哭喊,刺耳又絕望。
“我要的不是這個!我要的從來不是這個”
她髮絲凌亂地貼在臉上,嘴裡反覆嘶吼著,既怨又恨,既悔又瘋:
“我本該有孩子的......”
“可你為什麼不告訴我!蕭硯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明明可以說,你明明能給我,卻偏偏要看著我犯錯,看著我瘋魔!”
“我沒錯......我沒錯的......”她時而癲狂嘶吼,時而喃喃自語。
“是葉殊的錯,是你的錯,全都是你們的錯!”
丫鬟們在門外嚇得瑟瑟發抖,不敢進屋,只聽著屋內不斷傳來器物碎裂聲和沈微撕心裂肺的哭喊。
從長寧院出來以後,蕭硯並沒有目的地。
他緩步走在府中青石路上,腳步放得很輕,周身那股對著沈微時的冷硬,漸漸散了幾分,只剩滿心難以言說的沉鬱。
其實最初成婚之時,他並非沒有過期許。
三書六禮將她娶進門,看著她一身紅妝端坐在喜榻上,嬌美溫婉,眉眼含怯,那般模樣,他當初是真真正正動過心。生過情意的。
他心裡當真想過,往後要與她琴瑟和鳴。舉案齊眉。
他是世子,身負家族與朝堂重任,他盼著能有一位溫婉得體的妻子,守著內院,與她相守白頭,他予她尊榮體面,兩人共守這世子府的繁榮。
只是他素來不懂兒女情長,只認定夫妻間的相處,便是床榻之上對她溫柔體貼。
再以世子之能,保她一世衣食無憂。榮華不盡,便算是盡了夫君的本分。
再加上他生來性子沉靜,又整日埋首公務,朝堂糾葛,樁樁件件壓在肩頭,讓他不得不將全部心力放在事業上。
他滿心都是這般淺顯的認知,從沒想過要多花心思相伴,更不懂她心底真正渴求的是什麼。
這般自以為是的周全,到頭來,終究成了刻在兩人之間,最深的疏忽。
他從未細想,她獨守空院的孤寂,她無人訴說的不安。
他只顧著往前趕,卻忘了回頭拉她一把,忘了給她足夠的陪伴與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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