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嘆一聲，眸底有複雜，有失望，有悵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可更多的，是徹底的釋然與決絕。
忽地蕭硯腳步頓住，望著遠處庭院裡的那株海棠，腦海裡竟毫無預兆地浮現出葉殊的模樣。
想起那個女子，向來是淡然安靜的，從不會追著他討要情意與偏愛。
她總是安安靜靜守在自己的小院裡，不爭不搶，不怨不妒。
他公務繁忙多日不去，剛抬為姨娘時的故意冷落，她都從無半句怨言。
他偶有閒暇前去小坐，她也只是溫一杯熱茶，陪他說幾句話，從不會追問他的行蹤。
連病痛失子之時，也只是怯怯垂淚，柔弱得讓人心疼，卻從不願擾他半分煩心事。
若是葉殊親耳聽見他這番心思，只怕會在心底冷冷嗤笑一聲。
什麼溫柔懂事，什麼不爭不怨，不過是什麼身份做什麼事罷了。
沈微為何瘋？只因她是正妻，她要愛，要心，要唯一。
可我不是她，我不會像她那般痴傻。
真要換她站在沈微的位置，擁有正妻的底氣與尊榮，面對丈夫的冷落。忽視，看著別人懷上自己期盼一生的孩子......
她哪裡只會哭鬧？怕是早就讓他付出代價了。
只可惜他生來便是站在這時代頂端的男人。
這個時代對女子的偏見向來如此。
溫順便是良善，安靜便是懂事，卻從沒有人真正在意過她們內心真正想要什麼。
典型的大男子主義。
蕭硯收回紛亂的思緒，眸底那點微瀾徹底歸於沉寂。
他不再停留，抬步朝著書房走去，夜色將他孤挺的身影拉得很長。
慈安院的佛堂內。
老夫人跪坐在蒲團上，雙手輕捻佛珠，對著佛龕裡的觀音像，誦著經文。
張嬤嬤輕聲掀開錦簾，猶豫再三，還是壓低了聲音，語氣帶著幾分凝重與忐忑：
“老夫人，長寧院那邊......出大事了。”
“世子妃在裡頭髮瘋似的摔砸東西，動靜鬧得極大。”
“世子一句話沒留，徑直出去。”
“門外的丫鬟小廝跪了一地，拿不定主意。”
話音落下，老夫人捻著佛珠的手指驟然收緊，誦經聲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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