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依舊跪在冰涼的青磚地上，方才帝王盛怒帶來的惶恐餘韻未散，肩頭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
貼身侍女錦書快步上前，小心翼翼俯身，雙手穩穩扶住皇后的雙臂，輕輕將人攙扶起身。
她扶著皇后落座後，連忙替她揉了揉膝蓋，語氣又急又委屈，滿是憤慨：
“娘娘，您快歇歇！陛下實在太過苛責您了！”
她壓著聲音，眼眶泛紅，字字句句都是替皇后抱不平：
“這些年您執掌六宮，夙興夜寐，事事親力親為，從未有過半分差錯。”
“各宮嬪妃的起居調養，您全部安排得妥妥當當，太醫院日日請脈、精心調理，您從未苛待過任何一人！”
“後宮遲遲無子嗣喜訊，許是天意機緣未到，哪裡是您的過錯？”
錦書越說越委屈，語氣裡滿是憤懣：
“陛下今日發此大怒，難不成是以為您心胸狹隘，暗中下手、阻攔嬪妃有孕？”
“可娘娘您宅心仁厚，執掌中宮公允大度，從未做過陰私害人之事！”
“陛下僅憑無嗣一事遷怒於您，實在是太沒有道理了！”
一番話說得懇切首白，句句戳中心中委屈。
皇后端坐軟榻，抬手整理了微亂的衣襟，她眉眼淡然平和，周身都是中宮皇后的雍容氣度。
良久，她才緩緩開口：“休得妄議聖意。”
錦書依舊滿心不甘：“奴婢只是替娘娘不值……”
皇后微微抬眸，目光落向空曠的殿宇，語氣清淡無波，帶著身居後位多年的通透與隱忍：
“本宮是中宮皇后，母儀天下。”
“六宮安穩、皇嗣綿延，本就是本宮的職責。”
“天下人、朝堂眾臣，乃至陛下，從來只會看結果，不會看過程。”
“無嗣，便是本宮最大的失職，何須辯解？”
她神色從容華貴，無半分怨懟：“天意難測，緣分天定，或許是皇室氣運尚且不足，或許是諸位嬪妃福薄。”
“可身在其位，便要擔其責，本宮擔下這份罪責，理所應當。”
錦書紅著眼眶：“可這根本不是您的錯啊！”
皇后淺淺搖首，唇角掠過一抹極淡的、落寞的笑意，端莊自持：
“身為皇后，對錯從來都不算數，名分與責任，才是。”
“陛下無處紓解怒火，遷怒本宮，是最理所當然之事。”
她抬手輕輕拍了錦書的手背：“不必為本宮抱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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