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會風波過去才三日，京城裡的流言己經發酵到了離譜的程度。
林晚坐在茶館二樓臨窗的位置，一邊喝著茶，一邊豎著耳朵聽樓下大堂裡茶客們的高談闊論。他今天原本只是帶林夕出來逛街散心，順便看看這個時代的市井風貌，沒想到茶館成了流言集散地，而他——準確地說，是“林大小姐”——成了今日的頭條話題。
“我跟你們說，那天我二舅姥爺家的三小子就在安遠侯府當差，親眼所見！”一個穿灰布短衫的中年漢子拍著桌子，唾沫橫飛，“林大小姐那手，跟鐵鉗似的，拎一個一百多斤的婆子跟拎小雞崽兒一樣！單臂！面不改色！”
“真的假的？一個閨閣小姐，能有這般力氣？”同桌的茶客將信將疑。
“怎麼可能是假的？當時在場幾十號人都看見了！侯府世子當場都傻了，摺扇掉地上都沒撿！”
另一桌的茶客湊過來，壓低聲音，故作神秘：“你們不懂。我聽在太醫院當差的外甥說，林將軍千金那是‘病後開竅’，得了上古巨靈神一絲血脈傳承！要不怎麼解釋？太醫親自診的脈，說那脈象百年難遇！”
“巨靈神？那不是頂天立地那位？”
“可不嘛！所以說，林大小姐這是天命所歸啊！”
林晚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僵。
巨靈神？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纖細白皙的手指，嘴角抽了抽。他上輩子好歹也是個唯物主義青年，穿越這事己經夠離譜了，現在連神話血脈都出來了？
“姐姐，他們在說你呢！”林夕坐在對面，兩隻眼睛亮晶晶的，滿臉興奮。她今天穿了一件鵝黃色的衫子，梳著雙環髻，整個人像只歡快的小麻雀。
“聽見了。”林晚面無表情地喝了口茶。
“他們說你是巨靈神轉世誒！”
“別信那些。”林晚放下茶杯，用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面，力度控制得剛好，沒留下痕跡，“都是以訛傳訛。”
“可是你真的好厲害啊！”林夕託著下巴，一臉崇拜，“單手提起那個婆子，我到現在想起來都覺得不可思議。”
林晚正要說話，樓下的議論聲又變了風向。
“話說回來，林將軍鎮守北疆多年，功勳赫赫，如今他女兒又在京城出了這麼大的名頭，這林家怕是更要顯赫了。”
“顯赫？樹大招風啊。”角落裡一個低沉的聲音幽幽傳來，“林將軍遠在邊關，手握重兵。他女兒在京中如此招搖，你們覺得……上面那位，心裡會怎麼想？”
茶館裡安靜了一瞬。
“噓——小聲點！不要命了？”
“我就是隨口一說。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古往今來，多少功臣名將，不是倒在戰場上，而是倒在這京城裡的明槍暗箭下……”
林晚握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
茶盞上出現了兩道細微的裂痕。
他趕緊鬆手，把茶杯輕輕放到桌上，深吸一口氣。這些話他以前不是沒想過，但從市井百姓嘴裡說出來，分量不一樣。連普通人都能看出來的事，說明己經不是什麼秘密了。
“姐姐？”林夕察覺到他的異樣，歪著頭看他。
“沒事。”林晚扯出一個笑，“吃好了嗎？我們去街上逛逛。”
“好呀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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