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林晚幾乎沒有閤眼。
但他不覺得困。相反，腦子異常清醒，像被冰水洗過一樣，每一個念頭都清晰得發光。他躺在床上，望著帳頂繁複的繡花，將連日來所有的資訊一條一條地梳理、歸類、串聯。
京中窺視。
母親口中的朝堂傾軋。
父親在邊疆的苦撐。
自己這身與日俱增、越來越難以隱藏的力量。
每一條都是一根線，這些線纏繞在一起，織成一張網。而他和整個將軍府，都被困在這張網裡。
出路在哪裡？
林晚翻了個身，側躺著，目光落在窗欞上。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朦朧的白。他想起白天在花園裡感受到的那道目光——審視、評估、帶著某種冰冷的計算。
那不是柳如妍那種後宅女人的嫉妒和怨恨。那是另一種東西，更危險，更專業，背後站著的是他暫時看不見但真實存在的勢力。
他再能打，再有力氣，也不可能一拳打碎朝堂上的陰謀。在京城，他是活靶子。這身“怪力”在別人眼裡不是力量，是破綻，是可以用來攻擊林家的武器。
但如果換一個地方呢？
林晚閉上眼睛，腦子裡浮現出父親來信中那些輕描淡寫的話——“北疆一切安好，勿念。”母親說，父親的報平安從來都是報喜不報憂。真正的戰況，只會比家書上寫的更艱難。
兵力吃緊，糧草不暢。北狄犯邊頻繁。
如果他在那裡呢？
這身力氣，在京城是惹禍的根苗。但在北疆，在父親身邊，或許就能變成實實在在的助力。搬運糧草、修築工事、甚至在危急時刻保護父親……他能做的事情很多。
而且，離開京城這個是非之地，那些盯著林家的人就少了一個攻擊的靶子。至少，少了一個“將軍府千金身懷怪力、意圖不軌”的現成藉口。
天矇矇亮的時候，林晚從床上坐起來。
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
不是逃避，是破局。
雲溪端了溫水進來伺候洗漱，林晚破天荒地沒有在擰毛巾這件事上糾結——今天他有更重要的事，沒空跟毛巾較勁。雖然還是“刺啦”一聲撕破了一條，但他面不改色地扔進盆裡，換了新的。
“大小姐今天好像有心事？”雲溪一邊給他梳頭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他的表情。
“嗯。”林晚應了一聲，沒有多說。
高馬尾紮好，月白色的褙子穿好，林晚對著銅鏡看了看。鏡中的少女面容平靜，眼神沉穩，看不出任何異樣。但他自己知道，這平靜的表面下，是一顆己經做出決定、不會再動搖的心。
“我去給母親請安。”林晚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早飯還沒吃呢——”
“回來再吃。”
林晚走出院門，沿著迴廊向母親的正房走去。晨光灑在青石地面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走得不快不慢，步子穩得像是在丈量什麼。迴廊拐角處，他停了一下，望向院牆外東南方向——昨晚那道窺視感消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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