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吃得慣。不是因為這具身體的胃口好，而是他在現代社會吃過更差的東西。加班到凌晨三點，外賣涼了也得吃，連挑剔的資格都沒有。
但他注意到，營裡計程車卒吃得更差。輔兵至少還有鹹菜，前線的戰兵有時候只能啃乾糧配涼水。糧草還是不夠，即使他押來了十車，分到幾千人手裡，也不過是杯水車薪。
夜裡，寒風從帳篷的每一個縫隙裡鑽進來，冷得像刀子。帳外巡夜士卒的腳步聲沙沙地響，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更遠處，隱約能聽到戰鼓聲——不是進攻的鼓，是北狄人在關外挑釁，夜夜如此，讓人睡不安穩。
林晚躺在乾草鋪上，睜著眼睛，聽著那些聲音。
他睡不著。
不是因為冷，不是因為硬，而是因為他在想一件事——父親在城牆上站著的時候，聽的是不是同樣的鼓聲？
午後，輜重堆放場。
天氣悶熱得不像話，西邊的天壓著厚厚的烏雲，一場暴雨眼看就要來了。場地上還堆著上百箱箭矢和十桶火藥，露天擺著，油布蓋了一層又一層，但風己經開始掀邊了。
“快快快！雨前必須搬完！”輜重官扯著嗓子喊。
人手不夠。前線在輪戰，能抽調的人都抽調走了，只剩下輔兵和老弱。林晚被臨時叫來幫忙，他二話沒說，扛起一箱箭矢就往防雨棚跑。
八十斤的箱子，在他手裡跟拎著個枕頭似的。但他沒有表現出來——他學著其他人的樣子，把箱子扛在肩上，走得快了些，但沒有快到離譜的程度。
搬了十幾箱，趙鐵山忽然喊了一聲：“那輛車！”
林晚轉頭。
一輛滿載火藥桶的板車停在場地中央，車輪不知道什麼時候裂了。車身傾斜，三桶火藥從車上滑落，滾在地上。其中一桶的引信蓋鬆了，黑色的火藥粉末灑了一地。
天邊一道閃電劈下來，正中營地邊的旗杆。
火星西濺。
人群的驚呼聲還沒出口，林晚己經動了。
他沒有思考。思考太慢。
他的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暴起前衝，速度快得連趙鐵山都只看到一道青色的殘影。在那顆火星濺落的瞬間，林晚單手抓住那桶松蓋的火藥，像投石一樣，猛力擲向遠處。
火藥桶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越過幾頂帳篷，飛出數十丈遠，“撲通”一聲落入營地邊緣的汙水坑。
與此同時，林晚的另一隻手抓住了傾斜板車的車轅。
千斤重的板車，連車上剩下的七桶火藥，被他單手提離了地面。車輪懸空，車架穩穩當當，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托住了。
他疾步走向防雨棚，將板車輕輕放下。車輪觸地，發出一聲悶響。
然後他鬆開手，轉身，站定。
整個過程不到三息。
輜重堆放場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青衣少年。他面不改色，呼吸平穩，甚至還有餘力拍了拍衣襟上沾的灰。
趙鐵山最先反應過來。他掃了一眼西周——十幾雙眼睛，有震驚、有恐懼、有難以置信。他沉聲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今日之事，誰敢外傳，軍法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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