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輜重隊駐地被一層薄霜覆蓋，空氣冷得像刀子割臉。林晚蹲在帳篷門口，用一塊破布擦拭陌刀，刀身烏沉沉的，映不出人影，只有冷冽的金屬光澤。
緊急任務的哨音來得突然。
“鷹嘴崖哨堡被圍三日，箭矢將盡，需緊急運送三十箱箭矢支援。”輜重校尉站在駐地中央，手裡捏著一份染血的求援信，臉色鐵青，“原定護送隊被抽調前線，現在人手不夠，誰願去？”
趙鐵山往前邁了一步。
“屬下願往。”他的聲音不大，但沉穩有力，“我率十名家將及二十名輔兵押運，可晝伏夜行，速去速回。”
校尉猶豫：“此行需過野狼谷，近日有北狄遊騎出沒。”
“某熟悉地形。”趙鐵山抱拳，“且糧草己到，營中壓力稍減。鷹嘴崖的兄弟等不了。”
林晚站起身來，將陌刀往肩上一扛。
“我也去。”
趙鐵山看向她。林晚拍了拍腰間的刀柄：“我力氣大，可多載兩箱，且遇事可助。”
沉默片刻，趙鐵山點了點頭。
“跟緊我。不得擅自行動。”
車隊精簡為五輛馬車，每輛裝六箱箭矢，用油布蓋嚴，繩子勒緊。每人配皮甲、兵刃。林晚除陌刀外，額外背了一面繳獲的北狄圓盾——鐵木複合的，三十斤重，背在身上沉甸甸的，但能護住大半身。
阿草也來了，揹著一捆箭，瘦小的身子在皮甲裡晃盪。林晚看了他一眼，想說“你留下”，但看到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興奮，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不，她還沒上過戰場。但那種躍躍欲試的感覺，她懂。
車隊出營門時，天剛矇矇亮。關外的風吹過來，帶著草原特有的乾燥和冷冽。遠處的地平線上，隱約可以看到幾縷黑煙，不知道是哪個村子又被燒了。
陳伍前出半里探路，身影很快消失在丘陵之間。車隊拉開間距，五輛馬車依次而行，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單調的吱呀聲。
林晚位於車隊中段，左手挽著韁繩，右手按在陌刀刀柄上。她的目光不斷掃視兩側——左邊是陡坡，右邊是更高的土崖，崖頂長著枯黃的荊棘，風一吹就沙沙作響。
父親手札裡寫過：野狼谷，長十二里，最窄處僅容兩車並行，兩側土崖高約三丈，利於設伏。若遇伏，不可戀戰，速衝谷口為上。
她把這幾句話在心裡默唸了三遍。
車隊進入穀道中段時，兩側的土崖越來越高，天空被擠壓成一條窄窄的灰帶。前方谷口處，幾塊巨大的石頭橫在路中間——昨天還沒有的。
林晚瞳孔一縮。
“小心——”
話音未落，兩側崖上箭矢如雨。
不是一根兩根，是鋪天蓋地的一蓬。箭矢破空的尖嘯聲刺入耳膜，馬匹驚嘶，有人中箭倒地。阿草身邊的那個輔兵，胸口插著一支箭，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張著，想喊卻喊不出聲。血從箭桿周圍湧出來，染紅了半身皮甲。
“棄車！結圓陣！盾牌向外！”
趙鐵山的聲音像炸雷一樣在穀道中迴盪。家將們迅速靠攏，以馬車為掩體，舉起盾牌。箭矢砸在盾面上，叮叮噹噹響成一片，像暴雨打在鐵皮屋頂上。
林晚蹲在一輛馬車後面，左手舉起圓盾護住頭臉，右手握緊了陌刀。心跳快得像擂鼓，但她發現自己的手沒有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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