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走。”林晚說，“剩下的箭，先送上去。缺的，我想辦法。”
趙鐵山看了她一眼，沒有問“想辦法”是什麼意思。他只是點了點頭，轉身去整隊。
車隊重新上路。
活著的人把死者抬到一輛空車上，用油布蓋住。傷者簡單包紮，能走的走，不能走的抬。沒有人說話，只有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和偶爾傳來的壓抑的呻吟。
林晚沒有騎馬，她走在車隊最前面，陌刀扛在肩上，圓盾背在背後。風吹起她的衣角，露出裡面沾了灰的皮甲。阿草小跑著跟上來，遞給她一個水囊。
“林威哥哥，你喝。”
林晚接過來，灌了一大口。水是涼的，帶著皮囊的腥味。她將水囊遞回去，繼續走。
“林威哥哥，你剛才好厲害。”阿草的聲音還帶著顫抖，但眼睛裡那種亮晶晶的東西又回來了，“你殺了多少個？”
“沒數。”林晚說。
“我數了。”阿草掰著手指，“七個。你殺了七個。”
林晚沒有回答。她記得自己殺了幾個，不是七個，是九個。但她沒有糾正阿草。
傍晚，車隊抵達鷹嘴崖。
哨堡建在一座孤山的頂部，三面懸崖，只有一條窄道能上去。守軍百人，己經箭盡。寨牆上插著幾支削尖的木棍，那是他們最後的武器。看到車隊出現在山腳下時，寨牆上爆發出一陣嘶啞的歡呼。
守軍校尉是個三十來歲的黑臉漢子，甲冑上滿是刀痕和箭孔。他接過箭矢箱的時候，手在發抖。不是怕，是三天三夜沒閤眼之後的虛脫。
“林小郎君。”他看著林晚，又看了看那輛沾滿血的糧車，和車上的屍體，低聲說，“真猛士也。”
林晚抱拳，沒有說話。
她站在寨牆上，望向關外的方向。夕陽正在沉入地平線，天邊的雲被染成了暗紅色，像凝固的血。遠處有黑煙升起，不知道是哪個村子，還是哪支被殲滅的巡邏隊。
風吹過來，帶著硝煙的味道。
回營之後，軍功評議處來了人。
趙鐵山如實上報戰況：“林威率眾擊潰北狄遊騎三十餘，斃敵十七，傷敵不詳，保全輜重。”
評議官是個五十多歲的文職參軍，戴著老花鏡，拿著筆，一字一句地記。他抬起頭看了林晚一眼，目光在陌刀上停了一瞬，又低下頭繼續寫。
核查傷口的時候，老參軍的筆頓了一下。那些傷口不是刀傷，是鈍器傷。或者說，是被巨大力量作用下的刀傷——刀鋒所過之處，骨骼斷裂，甲片崩碎，不像是人力造成的。
“這……”老參軍抬頭看趙鐵山。
趙鐵山面不改色：“林小郎君天生神力。”
老參軍沉默了片刻，在軍功簿上寫下了“林威”兩個字。
訊息傳得比風快。
當晚，營中到處都在議論。
“聽說了嗎？輜重隊那個林威，在野狼谷一個人殺了十幾個北狄騎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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