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時，隊伍從鐵門關側門無聲湧出。
三十個人，三十匹馬，馬蹄裹了破布，踩在碎石地上只有悶悶的沙沙聲。兵器用麻繩縛緊，甲片之間的縫隙塞了布條，防止碰撞發出聲響。林晚走在隊伍中段，鐵脊刀背在身後，精鐵鱗甲外面罩了一層灰布，在夜色中幾乎看不清輪廓。
陳伍帶兩名斥候前出半里，身影很快融進黑暗。石柱斷後，用樹枝掃去馬蹄印和腳印。這是趙鐵山教的——在邊關混了二十年的老兵，知道怎麼讓一支隊伍從地面上消失。
路線不是官道，不是商路，是林晚從父親密圖中摳出來的一條野徑。沿著山脊走，避開谷地和河流——谷地容易遇伏，河流邊必有村落，有村落就有耳目。山脊雖然難走，但視野開闊，遠遠就能看到火光和移動的影子。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第一道難關來了。
一道斷崖橫在面前，三丈多高，首上首下，巖壁溼漉漉的，長滿了青苔。繞過去要多走十里，但時間不等人。
李三郎把短矛往背上一綁，搓了搓手，開始攀爬。他瘦小的身體像壁虎一樣貼在巖壁上，手指摳進石縫，腳尖踩著凸起的稜角，幾下就翻了上去。繩索垂下來，固定在一棵老松樹上，林晚第二個上，然後是石柱，然後是其他人。
全員透過用了不到一炷香。李三郎蹲在崖頂，氣息都沒亂，只是手心磨破了皮。
“幹得好。”林晚說。
李三郎沒說話，把短矛解下來，握緊。
黎明前，隊伍進入一片低谷。霧氣從地面升起來，灰白色的，越往深處走越濃，漸漸變成了淡綠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爛的甜味，聞久了讓人頭暈。
林晚想起父親手札裡寫的——“北地山谷多瘴，晨昏尤甚。色青綠者，毒也。以溼布蒙口鼻，疾走勿停。”
“溼布蒙口鼻。”她低聲下令，自己先撕下一塊衣襟，用水囊淋溼，系在臉上。
眾人照做。霧氣越來越濃，能見度不到十步。兩個新兵開始腳步虛浮，石柱一左一右架著他們，硬拖著往前走。沒有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踩在腐葉上的沙沙聲。
出了低谷，天色微亮。林晚摘下溼布，大口喘氣。那兩個中毒頭暈計程車卒坐在地上灌了幾口水，臉色慢慢緩過來。
陳伍從前方回來，蹲在她面前，用樹枝在地上畫了個簡圖。
“前方五里，鬼哭澗入口。”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地形像葫蘆口，兩側崖壁陡峭，中間一條溪流。入口處有新鮮車轍印，很深，重車壓的，方向朝裡。”
“守衛呢？”
“沒有。”陳伍搖頭，“入口附近一個人都沒有。”
林晚看著地上那個簡圖，眉頭微皺。沒有守衛。要麼是空營，要麼是陷阱。但車轍印是新鮮的，水色渾濁，說明裡面有人馬在活動。
“再探。”她說，“我要親眼看看。”
她帶著陳伍和李三郎，三個人從密林中摸到了澗口側上方的一處巖縫。趴在那裡，用枯草遮住身體，往下看。
入口寬不到三丈，兩側崖壁像刀削一樣首上首下。溪流從澗內流出，水色發黃，渾濁得像攪過的泥湯。往裡約五十步，有一道簡易木柵欄，橫在路中間，但柵欄門敞開著，旁邊沒有人。
車轍印從柵欄門裡延伸出來，深深淺淺，有的重有的輕，方向都是朝裡。
陳伍低聲說：“無人看守，恐是空營或陷阱。”
李三郎搖頭：“車轍新鮮，水濁，必有蹊蹺。”
林晚沒有急著下結論。她盯著那道敞開的柵欄門看了很久，又看了看兩側崖壁。崖壁上沒有哨位，沒有篝火的痕跡，連個人影都沒有。
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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