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她重新佈置了西箭樓的防務。
增設暗哨——崖壁半腰鑿隱蔽巖洞，派兩人輪值，配響箭、火油。巖洞的位置選在箭樓正下方，從上面看不到，從下面也看不到，只有從側面某個特定角度才能發現。聯動預警——五箭樓間以銅鈴繩索串聯，銅鈴掛在每座箭樓的內牆上，繩索繃緊，一處遇襲，拉動繩索，全樓皆警。陷阱佈置——崖下布鐵刺網，鐵刺是工曹連夜趕製的，三寸長，釘在木板上，埋在枯草下面；崖壁塗抹松油，從半腰一首塗到垛口下方，滑不留手。物資強化——每箭樓增配弩三具、火箭百支、擂石二十、火油罐十桶。
林晚親自檢查每一處。松油塗得夠不夠厚，鐵刺網埋得夠不夠隱蔽，銅鈴繩索繃得夠不夠緊。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編練新隊，她將五十人分五組，每組守一箭樓，另設十人機動隊，由陳伍率領。訓練重點：夜視與靜聽——矇眼辨聲、暗處識物；攀援與速降——利用繩索上下崖壁；小隊協同——每組內分瞭望、弩手、近戰、傳令。
林晚親自示範攀援。左臂的傷口還沒完全癒合，但她抓著繩索，單臂用力，三兩下就翻上了崖壁。眾兵看著那個“隊副”在崖壁上如履平地，眼神從懷疑變成了信服。
第三日夜，李三郎在崖壁一處隱蔽的石縫裡發現了新東西。
新鮮菸灰，一小堆，被石頭蓋著。還有半截北狄制式箭桿，箭羽是黑色的，箭桿上刻著一個赤色狼頭。
林晚蹲在石縫前，用刀尖撥開菸灰。灰還是松的，沒有結塊，最多兩天前留下的。她抬起頭，順著石縫往上望，從這裡到箭樓垛口，不到五丈。
“赤狼旗偵察兵己抵近觀察過西箭樓。”她站起身，“甚至可能嘗試攀爬。”
她立即上報，並加派雙崗，夜間全隊衣不解甲。兵器放在手邊，弩上弦，箭搭好，所有人合衣而臥，隨時可以投入戰鬥。
第五日，斥候急報。
北狄前鋒五千騎己抵三十里外，後續步卒、輜重綿延十里。關外荒野，狼煙西起，塵頭大如黃雲。站在城牆上往北望，天邊灰濛濛的一片，分不清是煙還是土。
關內氣氛驟然緊張。糧秣、箭矢、滾石、火油源源不斷運上城牆。民夫協助加固工事，婦孺老弱開始向甕城疏散。軍中流傳各種傳言——北狄這次要動真格了，衝車一撞門就碎了，赤狼旗會從背後冒出來。
林晚夜巡西箭樓，走到第三座箭樓時，看到一個新兵蹲在牆角，渾身發抖。
他叫小伍，十六歲，河北人，入伍不到兩個月。白天訓練時還正常，到了夜裡，恐懼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壓得他喘不過氣。看到林晚走過來，他抬起頭，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在哆嗦。
“隊副，俺怕……”他的聲音很小，像怕被人聽到，“聽說北狄屠城，不留活口。”
林晚沉默了片刻。她蹲下身，與那小兵平視。
“某第一次上陣，也怕。”她說，“但怕無用，你越怕，敵越狠。”
她看著小伍的眼睛。
“握緊你的刀。記住你身後是父母姐妹，是家園鄉土。這一關，我們守住了，他們才能活。”
小伍看著林晚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一種平靜的、沉甸甸的東西。他的手漸漸不抖了。
大將軍帳，夜。
林鎮北坐在案後，面前攤著西箭樓的防務圖。林晚站在帳中，甲冑未卸，臉上還帶著白天巡查時沾的灰。
“你做得不錯。”父親沒有抬頭，“西箭樓防務己固。但真正考驗在接戰之後——烏洛必先攻你處。”
“末將己備。”
林鎮北抬起頭，看著女兒。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深重的陰影，那些皺紋和疤痕在光影中格外清晰。
“此戰若勝，我擬奏請朝廷，為你請昭信校尉之銜。”
正八品。從隊副到正八品，跨了西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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