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時分，北狄大營的九通鼓震碎了鐵門關最後的寧靜。
林晚站在西箭樓最高處，目光越過城牆，望向北方。地平線上，北狄大營的營帳像一片灰白色的海，綿延數里，望不到頭。晨霧還沒散盡，從營帳縫隙中滲透出來，貼著地面翻滾，像有什麼巨獸正在甦醒。
第一聲鼓響，營門大開。三百架投石機被推了出來，排列成三行，每行一百架。投石機的長臂在晨光中緩緩揚起，像一排巨大的手指，指向鐵門關的城牆。
第二聲鼓響，投石機的配重箱被填滿。林晚看不清他們在裝什麼，但她知道那不是普通的石彈。
第三聲鼓響。
三百架投石機同時發射。不是石彈，是浸透火油的麻團，點燃後像流星一樣劃過天際，拖著長長的黑煙尾巴，砸向鐵門關的城牆和城樓。
“轟——”
第一波火彈落在城牆上，火油西濺，烈焰騰空。城牆上的幾架弩機被擊中，木製部件迅速燃燒，操作弩機計程車卒身上著了火，慘叫著在地上打滾。城樓的一角被擊中，木樑燃燒，發出噼噼啪啪的爆裂聲。
“滅火隊！上！”林鎮北的聲音從主城牆方向傳來，沉穩如常，沒有被火勢和爆炸擾亂分毫。
民夫和輔兵拎著沙土桶和溼氈衝上城牆，撲打著火焰。有人被燒傷了，被拖下去，後面的人補上來。火勢被控制住了，但弩機己經燒燬了三架。
林晚的目光從主城牆收回，掃向西箭樓崖下。晨霧中，崖壁下方的灌木叢和碎石堆裡，有細微的動靜。她看不清楚，但她感覺到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和在京城時一模一樣。
“全員戒備。”她的聲音不高，但身後五十個人都聽到了，“防敵趁亂攀崖。弩手上弦，火油罐搬到垛口邊，鐵刺網準備好。”
陳伍低聲問：“隊副，你看到了什麼？”
“還沒有。”林晚握緊陌刀，“但快了。”
五千北狄步卒開始衝鋒。他們是附庸部族兵，衣甲不整，兵器雜亂，扛著雲梯和楯車，像潮水一樣從北狄大營湧出。楯車是木製的，前面釘著厚木板，外面蒙著溼牛皮，箭矢射不透。每輛楯車後面藏著十幾個人，推著車往前移動。
守軍的箭雨傾瀉而下。但楯車太厚了，箭矢釘在木板上，像扎進泥裡的草棍，根本傷不到後面的人。只有少數箭矢從楯車之間的縫隙中穿過，射倒了幾個運氣不好的北狄兵，但很快就被後面的人填補了。
林鎮北站在城樓上，看著那五千步卒，眉頭微皺。
“此為消耗我箭矢與體力之舉。真正殺招在後。”
話音未落，北狄軍陣後方，三輛巨型衝車被緩緩推出。
林晚第一次看到衝車全貌。高兩丈，長五丈，以整根巨木為骨架，外面蒙著生牛皮，牛皮浸過水，溼漉漉的，在火光中反著光。前端是精鐵鑄的撞角，重逾千斤，撞角上刻著狼頭紋路，猙獰可怖。下裝十六個鐵箍木輪，每個輪子都有半人高。推車的人密密麻麻，至少百人，喊著號子，步伐一致，像一隻巨大的鋼鐵巨獸在緩慢爬行。
衝車兩側，黑狼旗重甲兵持大盾護衛，鐵甲在晨光中泛著暗沉的光。他們的步伐整齊劃一，盾牌疊盾牌，形成一道移動的鐵牆。
“弩炮！瞄準衝車！”林鎮北下令。
城牆上僅剩的幾架弩炮調整角度，發射。粗如兒臂的弩箭射向衝車，釘在蒙牛皮的木架上，牛皮被穿透，但木架只是震顫了一下，沒有散架。火箭射上去，牛皮是溼的，火苗舔了幾下就滅了。石彈砸中車頂，巨木嘎吱作響，但沒有斷裂。
衝車繼續前進。
“倒火油！”林鎮北的聲音更急了。
城頭計程車卒將一罐罐火油傾倒在衝車前方的路面上。但北狄早有準備，後面的輔兵扛著沙土袋衝上來，將路面覆蓋。火油滲進沙土裡，點燃後只有薄薄一層火焰，根本燒不起來。
衝車抵近城門。
百人齊吼，撞角猛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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