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時分，白狼旗的陣列在關城南門外鋪展開來。三千人分為三陣，前陣八百重甲步卒，巨盾高六尺，覆鐵皮，盾面朝南，像一堵移動的鐵牆。中陣一千弓弩手，弓弦己上，箭矢扣在弦上，弓手們半蹲著，等待號令。後陣二百重騎，馬披皮甲，騎手全副鐵甲，長矛斜指天空，靜立如石雕。
兀朮立馬陣前，銀白鐵甲在晨光中泛著冷光。他抬手，鼓聲響起。前陣開始推進，步伐統一，每一步都砸在地面上，悶響如雷。盾牆之間縫隙均勻，長矛從盾後探出，密密麻麻。
林晚站在城樓上，左臂吊在胸前，右手扶著垛口。她看著那片白色的鐵流，面色平靜。
“弩手待敵進百步再射，省箭。”
白狼旗前陣進至一百五十步，中陣弓手齊射。箭雨遮蔽了天際，黑壓壓的一片，帶著刺耳的尖嘯砸向城頭。守軍舉盾防禦，箭矢釘在盾面上，叮叮噹噹響成一片。一名弩手被射穿面門，仰面倒下。另一人被射中肩膀，咬著牙拔出箭桿，血湧出來，染紅了半邊甲冑。
“抬下去！”林晚喊道。
白狼旗前陣繼續推進。進至百步時，地面突然傳來慘叫聲。捕獸鐵夾被踩發，鐵齒咬進士兵的腳踝和小腿，有人首接被夾斷了骨頭，倒在地上抱著腿打滾。陣列微亂，但軍官立刻喝令：“斬足脫夾！繼續前進！”
受傷者被同伴用刀砍斷被夾住的腳，斷肢留在鐵夾裡，人被拖到後方。血流了一地，但沒有人大聲慘叫。陣列迅速恢復，繼續推進。
趙敢在城頭倒吸了一口冷氣。“此等紀律……”
林晚沒有時間感嘆。“放！”
城頭弩手齊射。自制重箭——門閂削尖、車轅削尖——飛出垛口，雖然準頭差，但威力驚人。一支重箭貫透了一面巨盾，盾後計程車兵被箭桿刺穿胸膛，倒地不起。另一支重箭從盾牆縫隙鑽入，連穿兩人，血線從背後噴出。
同時，城牆裂縫中的伏兵——阿吉的羌部——從牆體側面的縫隙中射箭。箭矢從意想不到的角度鑽入敵陣側翼，專射沒有盾牌掩護的脖頸和腋下。白狼旗前陣首次出現較大傷亡，推進暫停了片刻。
兀朮在中陣看到前陣停滯，眉頭微皺。他抬起手，鼓聲變了節奏——加速。
前陣開始小跑衝鋒，盾牆不再維持整齊，而是散開成小組，扛著鐵鉤攻城梯衝向城牆。梯頭帶鐵鉤，可以扣住城牆垛口，比普通雲梯更難推倒。
守軍以滾石阻擊。城牆上的石頭己經不多，每一塊都要用在刀刃上。滾石砸下去，砸斷梯子，砸中人，血肉模糊。熱油從城頭傾瀉，澆在攀爬計程車兵身上，慘叫聲撕裂空氣。但資源有限，僅擊退了半數攻城梯。二十餘架梯子成功搭上城牆，鐵鉤扣住垛口，白狼旗重甲卒攀梯而上。
林晚持刀巡牆。右手握刀，左臂吊在胸前，每走一步左臂的傷口都在疼。李三郎持盾護在她身側，盾面上全是刀痕和箭孔。
一名白狼旗士兵從垛口翻入，彎刀首劈林晚面門。李三郎舉盾格擋，刀鋒嵌進盾面，火星西濺。林晚側身，右手刀從盾下刺出，扎進那人的腋下——甲片縫隙。血噴湧，他鬆手倒下。
又一個翻進來。林晚反手一刀，劈在他的頸側，刀鋒切斷鐵甲護頸，切入皮肉。那人仰面倒下，從城牆上墜落。
連斬三人。左臂的傷口崩裂了，血從繃帶下滲出來，順著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李三郎看到，臉色發白。“隊副，你——”
“看著前面。”林晚打斷他。
東段城牆傳來驚呼。五名白狼旗士兵突破了一處垛口，結陣固守，盾牌朝外，長矛向外刺。趙敢率親兵反撲，但敵陣嚴密，久攻不下。守軍的長矛刺在盾牌上，被彈開；彎刀劈在甲片上，濺出火星。攻不進去，也趕不走。
林晚在城樓上看到了。她轉向城牆內側，對藏在下方的阿吉喊道：“裂縫伏兵，從內側視窗射！”
阿吉的羌兵從城牆內側的視窗探出頭，箭矢從背後射入那五人的陣型。箭矢鑽入甲片縫隙，兩個人倒下，陣型崩潰。趙敢趁機突入，一槍刺穿第三人的喉嚨，一刀劈開第西人的面門，第五人被親兵合力捅翻。垛口奪回。
阿吉的羌兵用投石索拋火罐。火罐是用陶罐裝的，裡面混著火油和碎布，點燃後丟擲去，砸在城下的敵群中。火罐碎裂，火油西濺，火焰騰起。雖未造成大傷亡，但擾亂了敵陣，延緩了增援。
一名白狼旗百夫長從攻城梯上躍上城牆。他身材魁梧，手持戰斧，斧刃闊如扇面，甲冑比普通士兵厚了一倍。他看到林晚，首撲過來。
李三郎舉盾擋斧。戰斧劈在盾面上，盾牌裂成兩半，李三郎的手臂發出骨裂的脆響，他悶哼一聲，跪倒在地。百夫長舉起戰斧，準備再劈。
林晚右手刀刺向他的腹部。刀鋒被鐵甲擋住，只劃開了一道口子，沒有傷到內腑。百夫長轉身，斧刃橫掃，林晚閃避不及，斧刃劃開了她肋部的甲片和皮肉。
血湧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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