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月晃了晃腦袋,繼續說:“我沒有弟弟,家裡就我一個。這麼多年,都是我一個人。我媽生病以後,我一邊跑通告一邊照顧她……我以為只要我夠努力,日子總會好起來的。”
她抬起頭,看著江挽,眼底有淚,但更多的是一種認清了現實之後的平靜。
“江總,兩千萬,我一定會還的。我知道我現在不值這個錢,但我可以籤長約,十年、二十年都可以。我可以不要工資,所有的通告費都用來抵債。我什麼都能幹,端茶倒水、跑腿打雜、熬夜趕通告……我不怕苦。我只求一個機會。”
她的聲音還在發抖,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江挽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這個女孩坐在她家沙發上,裹著毯子,臉上全是淚痕,頭髮亂糟糟的,嘴唇乾裂起皮。
但她的脊背挺得很首,說話的時候眼神真摯。
“不要想那麼多。”江挽像個大姐姐一樣,摸著她的頭頂,“先好好休息。你今天應該也累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玄月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淚又湧了出來。她用力點了點頭,把臉埋進毯子裡。
路燼在旁邊站著,忽然想起什麼,眼睛瞪得老大。他看了看玄月,又看了看江挽,嘴巴張開又閉上,閉上又張開,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
“老大,”他終於憋不住了,聲音壓得極低,湊到江挽耳邊,“這個……是那個玄月嗎?”
江挽轉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兇,但路燼立刻閉上了嘴,後退半步,做了一個在嘴上拉拉鍊的動作。
他的眼睛還是忍不住往玄月那邊瞟,臉上的表情精彩得像是在看一齣大戲。
但他不敢說了。他只是在心裡默默記下,明天一定要找機會問問老大。
江挽扶著玄月站起來。“走吧,我帶你上樓洗個熱水澡,換身衣服。今晚你住我隔壁的客房,有什麼需要就叫我。”
玄月點點頭,乖乖地跟著她走。走到樓梯口,她忽然停下來,回過頭,看了路燼一眼。她的眼睛還是紅的,她的嘴角微動,努力扯出一個笑。
“謝謝你。”她的聲音很溫柔,“謝謝你的外套。”
路燼愣了一下,低頭才想起來自己的夾克還披在她身上。他撓了撓後腦勺,難得有點不好意思:“沒事沒事,你穿著吧,彆著涼了。”
玄月點點頭,轉身上樓了。
路燼站在客廳裡,看著兩個人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只剩一件短袖T恤,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搓了搓手臂,跟著上樓。
第二天早上,江挽下樓的時候,廚房裡己經有人了。
她站在樓梯上愣了一下。廚房裡飄出煎蛋的香氣,還有華嬸絮絮叨叨的聲音:“小姑娘家家的,起這麼早做什麼……”
“沒事的阿姨,我睡不著,幫幫忙也是應該的。”聲音軟軟的,帶著點小心翼翼。
江挽走進廚房,看見玄月穿著一套白灰色的運動套裝,袖子挽到手肘,正站在灶臺前翻煎蛋。
衣服是江挽昨晚拿給她的,穿在她身上大了一號,顯得整個人更瘦了。
她的頭髮紮起來了,紮成一個利落的馬尾,露出乾乾淨淨的一張臉。昨晚的淚痕和狼狽都不見了,只剩下眼睛還微微腫著。
“小姐起來了。”華嬸先看見她,笑眯眯地招呼,“快坐快坐,早餐馬上好。這姑娘可勤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