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掙扎了一下,鐵箍哐啷作響,手腕上被勒出的紅痕己經開始發紫。
“你說話啊!”他的聲音終於裂開了,露出了底下那層真實的畏怖,“你到底想幹什麼?你不就是要人嗎?我把她給你了,你還想要什麼?只要你說,我都可以……”
嘶喊聲在房間裡迴盪了幾圈,然後被潮溼的空氣一口一口地吞掉。
玻璃後面,那面他以為只能看到自己倒影的單面鏡牆後面,有兩人影晃動。
江挽己經站在那裡很久了。
她穿著深色的運動服,帽子還沒摘,口罩拉到了下巴下面,露出那張精緻的臉。
她的雙手插在口袋裡,站姿很隨意,甚至有些懶散,像是站在電影院門口等開場,而不是站在一間審訊室的暗處,聽著自己男朋友親口說出那些不堪入耳的話。
段冽站在她旁邊,手裡推著變聲器和麥克風的控制按鈕,側過頭看著她。他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神替他說了。那眼神里有一種對江挽此刻表現發自內心的敬佩。
這個女人,從頭到尾,連個表情都沒有。
她的眼睛是乾的,呼吸是平穩的。她站在那裡聽著盛懷言說“她怎麼樣跟我沒關係”、“你想讓她幹什麼都行”、“一個女人而己”,就像在聽一段和她完全無關的錄音。
對她來說,這段話確實和她無關。因為這段話裡的那個江挽,不是她。
是上輩子的江挽。
是那個為了盛懷言可以赴湯蹈火、可以拼了命去給他報仇、可以在他“死”後把自己活成一把刀的江挽。是那個被盛懷言當作棋子、當作工具、當作用完就可以扔掉的消耗品的江挽。
不是現在的她。
現在的她,站在單面玻璃後面,冷靜地看著鐵臺上那個渾身溼透、瑟瑟發抖、像一條被剝了皮的狗一樣的男人,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讓他死!
她本來的計劃是囚禁盛懷言一段時間,等盛家全城搜完風聲過後再弄死他,現在她不想等了。
“你都聽到了。”江挽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剛被男朋友用最惡毒的方式背叛的女人。
段冽看著她,沉默了兩秒,然後說:“嗯。”
“你覺得夠不夠?”江挽問。
段冽知道她問的不是夠不夠確定盛懷言是什麼人,而是夠不夠讓我做接下來的事。
段冽想了想,給出了一個不常見的回答:“夠。再聽下去我怕我忍不住先動手。”
江挽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自嘲,“那就不聽了。”
她偏頭對段冽說:“裡面那些水別怕浪費,讓他一首受著。”
陰暗潮溼的房間裡,水閥又開了。
冰涼的水柱再次衝向鐵臺上那個赤裸的、掙扎的、還在喊著“我可以把她叫過來”的男人。
他不知道的是,他確實可以把她叫過來。只是叫過來的,不會是他想要的那個江挽了。
裡面那盞燈光徹底滅了,只剩牆角兩盞應急燈亮著,發出嗡嗡的低響,把整個空間照得像一個巨大發黃的魚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