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挽的目光緩緩掃過祠堂裡林立的牌位，又落回那把太師椅上，語氣沉而堅定：“也收起你那套‘父為子綱’的舊道理。你生養了他，不代表就可以主宰他的一切。他犯了法，自有法律管；他犯了錯，自有是非道理可講。你要是覺得他做得不對，儘可以斥責教誨，但絕不能動手打罵。他是你的兒子，不是你圈養的牲口。”
溫振謙的嘴唇在抖。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姑娘站在他面前，當著祠堂裡列祖列宗的面，說他的規矩是封建，還訓斥他！
他的臉漲紅了，從脖子根開始，一路往上湧，湧到髮際線。他的手指指著江挽，指尖在抖。“你……你……”他你了半天，擠出一句，“真是反了天了！”
那西個字從他的嘴裡噴出來的時候，帶著一股子老式皇權被時代拋在後面，無力迴天般的憤怒。
那個年輕人趕緊湊上去，扶住溫振謙的手臂，另一隻手在他背上拍著，“爸，您消消氣，彆氣壞了身體……”
江挽看著這一幕。爸？溫家不是隻有溫培年一個兒子嗎？她轉過頭，看了溫培年一眼。
他看見她眼睛裡的疑惑，嘴角動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不屑。“這是我爸從外面帶回來的野種。”
野種兩個字像一顆巨石投入井中。年輕人的手僵在溫振謙的背上，臉上的表情從孝順兒子變成了被踩了尾巴的豬。
他首起身，轉向溫培年，聲音拔高：“你胡說什麼？！爸說了溫氏有我一半，親口說的！溫氏我也是有繼承權的！”
江挽沒看那個跳腳的年輕人，目光越過他，首接釘在溫振謙臉上。
“外室子？”她輕輕笑了一下，“在您那裡，應該是這麼稱呼的吧？”
年輕人的臉瞬間青了。
江挽這才慢慢把視線轉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不輕不重，卻像在端詳一件擺在次等貨架上的東西。“一個小三生的，放在從前連族譜都沒資格上吧，在這叫囂什麼？剛才還一副孝子賢孫的模樣。一聽到‘野種’兩個字，立馬跳起來喊繼承權。你到底是心疼你爸的身體，還是心疼那一半家產？”
年輕人張了張嘴，臉漲得通紅，手指著江挽，又像被什麼東西噎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溫振謙也被氣的捂住胸口。
祠堂裡靜得能聽見蠟燭芯爆開的聲音。
孫特助在一旁扶著溫培年，心中翻起驚濤駭浪，他在溫家這麼多年，見過多少大人物在老爺面前低眉順眼，見過溫培年被打罵，見過旁支的叔公們賠著笑臉說“振謙兄說得對”。
他以為這世上不可能有人敢這麼跟老爺說話。但今天有了，他目光落在江挽的側臉上。她神色平靜，帶著從容，彷彿剛才扔出去的不是炸彈，只是幾顆石子。
他心裡只剩一個念頭：江小姐，是東洲第一勇士！
江挽不想再浪費時間跟他們繼續扯這些，她看著溫培年傷，眉頭緊繃讓他把手搭在肩膀上，“走，去醫院。”
溫培年低頭看著她。她的睫毛很長，鼻尖上有一層薄薄的汗，他的手從孫哲肩上移開，落在她的肩上，手指搭在她的鎖骨上。
“好。”
孫哲從另一邊扶著，三個人一步一步地向月亮門走去。
江挽突然回頭對著溫振謙說：“溫培年我帶走了。以後他回不回來，他自己說了算。你要實在想為難他，先找我。”
溫振謙捂著胸口氣憤的從太師椅上站起來，像一棵老樹被人砍了一斧頭，晃了一下，沒倒。
他的目光越過溫培年，落在江挽身上。“就你這樣不尊長輩的女人，這輩子休想進我溫家的門。我死都不會同意！”
溫培年聽到這話眼中泛起冷意，“你還沒那個資格。”他原本想說的是，“那你就去死”，可他怕江挽會嫌棄他冷血的一面。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地上的葉子被風捲起來，在空中轉了一圈，又落回去。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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