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培年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膝蓋在石板上蹭出一聲刺耳的響。
但江挽聽見了他的呼吸又沉又急，好像連喘氣都帶著血味。
溫振謙又端起茶盞，吹了吹浮葉。“溫家的家法，不是打給外人看的。你跪在這裡，祠堂裡的祖宗都看著。你可知錯？”
溫培年沒回答。他的沉默像一面牆，又硬又冷，連條縫都沒有。那個年輕人又舉起了藤條。
江挽的怒火從胸腔裡躥上來，燒過喉嚨，燒進眼眶。
她飛快的衝了過去。跑起來的時候高跟鞋在青石板上敲出一連串急促的聲響，像有人在敲一面急急的鼓。那個年輕人聽見聲音，側過頭來看，還沒看清來人是誰，一隻腳己經踹在了他的肚子上。
那一腳用盡了江挽全身的力氣，她的膝蓋彎著，腰往前頂，高跟鞋的尖頭正中他的腹部。
年輕男人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張開來，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整個人己經往後飛出去。
然後一屁股摔在地上，脊背撞在銅缸上，銅缸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裡面的錦鯉受了驚，尾巴掃起一片水花，潑了他一後背。
藤條從他手裡飛出去，落在青磚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彈了一下，滾進了銅缸底下的縫隙裡。
他坐在地上，愣了一秒，然後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變成暴怒。他的臉漲得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來，嘴張開，聲音從喉嚨裡炸出來：“誰他媽敢……！”
然後他看見了江挽。
江挽站在他面前，低著頭看他。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臉藏在陰影裡，但那雙眼睛，火焰是從裡面燒出來的，燙得他不敢首視。
年輕男人的罵音效卡在嗓子裡。他看著那雙眼睛，嘴唇哆嗦了一下，本能地往後縮了半寸，背撞在銅缸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江挽身上。溫振謙的茶盞停在半空，茶蓋歪了，茶水順著杯沿淌下來，滴在他的手指上。
旁邊幾個保鏢本來靠著廊柱站著，此刻身體微微前傾，像一群被突然驚醒的看門狗。
而溫培年跪在地上，後背全是血，襯衫破得不成樣子，他慢慢地轉過頭，看見了她。
江挽走到他面前蹲下，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頭髮照出一層暖棕色的光。她的嘴唇微微張著，呼吸有點急，胸口在起伏。
江挽一隻手托住他的手臂，一隻手扶住他的肩膀，避開那些血淋淋的傷口，把他扶起來。“還能站起來嗎？疼不疼？”
溫培年看著她，搖了搖頭。他腦子裡一片空白，所有的聲音畫面在這一刻變得不真實。
祠堂、藤條、血、他父親的臉、那個私生子的笑，全都退遠了，只剩下她。她怎麼會在這裡？她怎麼會這麼快……
他偏頭看了一眼，看見孫哲站在三步開外，眼眶紅紅的，嘴唇抿得很緊，手裡攥著手機，他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他轉回頭，看著江挽。喉嚨裡滾出一聲乾澀沙啞的聲音，“我沒事……”
溫培年慢慢站了起來，腿有些發麻，整個人往江挽身上倒去，孫哲見狀立馬上前扶住。
那個被踹倒在地上的年輕人爬起來了。他捂著肚子，臉上帶著明顯的惱羞成怒。他指著江挽，聲音又尖又利：“你他媽誰啊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溫家的祠堂，輪得到你撒野……”
江挽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讓他的話戛然而止。她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威脅，只有一種冷到骨子裡，不帶任何溫度的殺意。
年輕人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張著，喉嚨裡發不出聲音。他往後退了一步。
溫振謙把茶盞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著江挽，目光從她的臉掃到她的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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