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輛車，一前一後，如果她能讓它們分開，就能逐一解決。
前方出現了一個十字路口。左邊是一條更窄的小路，右邊是一條死路。她白天看地圖的時候記住了，右邊那條路通向一個廢棄的工地，盡頭是一堵牆。但跟蹤她的人不一定知道。
她加速，接近路口的時候猛地向右打方向，車燈掃過一片荒草地，輪胎在碎石路面上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她衝進了右邊那條路，車尾揚起一片塵土，把後車的光擋了一瞬。
後視鏡裡，第一輛車毫不猶豫地跟了進來。第二輛車在路口停了一下，大概零點幾秒的猶豫，然後它選擇了左邊那條小路。
江挽在心裡默數。
一、二、三。
第一輛車的車頭燈在後方亮著，越來越近。這條路確實是一條死路，她己經能看到前方那堵灰色的水泥牆了，在車燈的光照下，那堵牆像一扇關死了的門，沉默地立在那裡。她必須在撞上去之前做點什麼。
她沒有剎車，反而加速了。
後面的車顯然沒想到她會加速，也跟著提速。兩輛車一前一後地衝向那堵牆，距離在縮短，五十米，二十米……在距離牆不到十米的時候，江挽猛地拉起手剎，方向盤向左打死。
車子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一樣甩尾了。輪胎在碎石路面上橡膠燒焦的味道從車窗外飄進來，整個車身橫了過來，車頭擦著牆的邊緣滑了過去，距離那堵灰色的水泥牆不到一個拳頭。
車子停下來的那一瞬間，車身幾乎是貼著牆的，江挽甚至能聽到車門和牆面摩擦發出的聲音。
後面的車沒有她的反應速度。
它來不及剎車了，也來不及轉向，首首地撞上了那堵牆。巨大的撞擊聲在空曠的工業園區裡炸開，像一聲悶雷，在廠房之間來回彈了好幾次才消散。
車頭整個癟了進去，引擎蓋翹起來，白色的蒸汽從發動機艙裡嘶嘶地往外冒。安全氣囊彈了出來，把駕駛座上的人整個糊住了。
江挽沒有停。她掛倒擋，從牆邊退出來，車身和牆面摩擦出一串火花，然後掛前進擋，輪胎在原地打了一秒的空轉，抓住了地面，猛地竄了出去。
她回到那個十字路口的時候，第二輛車己經不見了。不是被她甩掉了，是它選擇了左邊那條路，那條路通向工業園區的另一個出口。江挽不知道它現在在哪裡，但她知道一件事——它很快就會回來。
她需要在它回來之前，找到一個地方，讓自己消失。
工業園區裡到處都是廠房，有些有大門，有些沒有。江挽的車速放慢了一些，目光在一排排黑黢黢的建築之間掃過。她需要一個足夠大的、能讓她的車開進去的地方，一個不是一眼就能看到底的地方。
那裡。
左邊第三個廠房，大門是開著的。不是被人開啟的，是年久失修、門軸鏽斷之後自己倒下來的，斜斜地靠在門框上，留出一個足夠一輛車透過的縫隙。江挽關掉車燈，把車速降到最低，無聲無息地滑進了那個縫隙。
車子進了廠房，她才感覺到這裡有多黑。外面至少還有月光，而這裡面，是徹底密不透風的像被塞進了一個黑色袋子裡的那種黑。她熄了火，連儀表盤的光都滅了，整個世界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她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聽著外面的動靜。
風從縫隙裡灌進來，帶著塵土的味道。遠處有蟲鳴，斷斷續續的，像是在試探。然後她聽到了引擎的聲音，很遠的，正在靠近。
是第二輛車。
它回來了。
車燈的光從廠房大門的縫隙裡掃進來，在江挽的眼前劃過一道弧線，然後消失了。引擎聲在十字路口停了一下，然後往左邊去了。它選擇了另一個方向。引擎聲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被夜風吞沒了。
江挽沒有動。她五分鐘。確認那輛車不會再回來之後，她才重新發動車子，沒有開車燈，慢慢地從廠房裡退了出來。
她回到主路上的時候，月亮從雲層後面露了出來，在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銀白色。後視鏡裡空蕩蕩的，沒有車燈，沒有光，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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