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路燈,沒有行人,甚至連狗都懶得叫。整個村子安靜得像一座墳,還是那種沒人掃墓的。
大個子讓她把車停在蘆葦叢旁邊,下車,帶著她穿過一條窄到只能側身透過的巷子,走到一扇掉了漆的木門前。他掏出鑰匙開了門,側身讓江挽先進去,姿勢像極了給公主開門的侍衛。
裡面是一個小院子,不大,地上鋪著碎磚,角落裡堆著一些雜物,看起來像某個廢品回收站的分站。
正對院門是一間平房,門半開著,一盞老式白熾燈泡,瓦數很低,光線暗得像在拍文藝片。
江挽走進去,一眼就看到了那張行軍床。
綠色的帆布面,鋁合金的架子,又小又窄,床上躺著一個人,身上蓋著一條灰色毯子,從下巴蓋到小腿。
他的臉在昏黃的燈光下白得嚇人,是那種失血過多之後帶著一絲青灰色像剛從冰櫃裡拿出來的白。嘴唇乾裂起皮,如果不是胸口還有極其微弱的起伏,江挽會以為他只是在表演“如何優雅地死去”。
段冽。
躺在一張連腳都伸不首的床上,腳踝以下的部分大大方方地露在外面。他的頭髮是溼的,不知道是汗還是水,貼在額頭上,整個人看起來像一盞快沒電的檯燈,還在頑強地忽閃。
大個子走過去,彎下腰,夾著嗓子:“老闆,老闆,醒醒。”
段冽的眼皮動了動。
“老闆,江小姐來了。”
段冽的眼皮又動了一下,然後慢慢地、像是用了吃奶的力氣一樣,睜開了。
他的眼睛是渾的,瞳孔有點散,那是失血過多和發燒共同作用的結果。說白了就是他現在看什麼都像加了高斯模糊。他的目光在空氣中飄了一瞬,然後找到了江挽。
看到她的那一瞬間,他的眼睛裡忽然有了光,但那光不是感動,是怒火。
“你怎麼來了?”他的聲音很輕,但語氣裡的不滿像一盆冷水,精準地潑在了大個子頭上。
他的目光從江挽身上移到大個子身上,帶著怒意,帶著緊張,帶著一種等我傷好了第一個收拾你的威脅感。即使虛弱到這種程度,依然讓大個子下意識縮了一下脖子。
“你知道這有多危險?你把她帶來?”
大個子的頭低了下去,聲音悶悶的,像犯了錯的二哈:“老闆,您這個傷太重了,又去不了醫院,我……我一個人實在搞不定啊……”
江挽走過去,在行軍床邊蹲下來。
“行了,”她說,聲音不大,但穩得像在唸說明書,“別怪他了,是我讓他帶我來的。”
段冽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像是還想嘴硬,但被一陣劇烈的疼痛打斷了。他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整個人繃緊了一瞬,然後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塌回去,呼吸都變得困難。
江挽的目光順著他的身體往下移,落在行軍床的側面。灰色的毯子邊緣,有一滴暗紅色的液體正在慢慢滲出來,吧嗒,滴在地上。
地上己經有一小灘了,像某個畫家的紅色顏料灑了,而且還在持續擴大。
江挽伸出手,輕輕掀開了毯子。
段冽的左臂上有一個黑乎乎的血窟窿,她不太確定是槍傷還是什麼,但看起來像被人用筷子戳了個洞。
傷口還在往外滲血,像漏水的自來水管。他的腹部也纏著一塊布,被血浸透,血跡的長度大概能繞肚子半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