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個子沉默了兩秒。江挽看得出他不是在醞釀什麼深沉臺詞,而是在腦子裡瘋狂檢索老闆給過的“應急預案”。
“安全。”大個子終於開口了,但說這兩個字的時候,眼神飄了一下。就像小朋友的媽媽問你“作業寫完了嗎”時你下意識的那一哆嗦。
江挽的心沉了一下,段冽要是安全卻沒聯絡她,只有一種可能。
“他受傷了?”
大個子的嘴唇動了動,本想擠出“沒事,就蹭破點皮”,但看著江挽那雙在黑暗中依然鋥亮的眼睛,他把那倆字嚥了回去。
“是,很重的傷。”
江挽沒再問。她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發現大個子還坐在地上,偏頭看了他一眼。
“帶我去。”
大個子坐在地上,仰頭看著她。手電筒的光從她身旁照過來,她的臉在陰影裡,他看不清表情,但他能感覺到一股跟老闆一樣不講道理的氣場。
他站起來,走到那張鐵臺邊上蹲下,伸手在臺子底部摸來摸去。
姿勢非常像在找掉到沙發底下的遙控器。終於,他摳出了一把鑰匙,揣進口袋,鄭重地點了點頭。
“走。”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倉庫。夜風把他們身上的血腥味吹散了一些,月光從雲層後面探出腦袋,給大地鋪了一層濾鏡,可惜濾鏡也救不了倆人的狼狽。
上了車,江挽發動引擎,大個子坐在副駕駛上,開始了他並不熟練的導航:“呃,右拐……不對,左拐?等等我想想……”
江挽面無表情地右拐,看到一家小藥店。大個讓她把車停一下。
捲簾門半拉著,裡面透出一線昏暗的光,像極了恐怖片開場。大個子下車,彎腰鑽了進去,不到五分鐘就出來了,手裡拎著一個白色大塑膠袋,鼓鼓囊囊的,像剛完成了一次臨時起意的超市大采購。
他拉開車門坐回來,江挽掃了一眼那個袋子:紗布、膠帶、消毒水、退燒藥、消炎藥、止痛藥……袋子底部還有幾個硬邦邦的盒子,她沒看清。
得是多重的傷,才需要囤這麼多東西?
江挽沒問,踩下油門,按大個子時準時不準的指引繼續開。
“左……左轉。”
“前面路口……嗯,右轉吧。”
“首走……不對,剛才那個口應該左拐的,你要不要掉頭?”
江挽忍住了把他踹下車的衝動。路越走越偏,從主幹道拐進支路,從支路拐進小路,從小路拐進連路燈都懶得裝的村道。
兩邊的建築從高樓變成了矮房,從矮房變成了平房,從平房變成了黑黢黢的讓人懷疑是不是被全世界拋棄了的農田。
江挽開了將近西十分鐘,車速不快,不是因為她怕開快,而是她怕記不住路。
萬一待會兒大個子突然失憶,她得靠自己爬出來。
車子最終拐進了一處村莊。是那種藏在城市邊緣,連開發商都懶得拆遷的老村子,房屋低矮破舊,牆壁上的白灰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面灰黑色的磚,像一張張正在脫妝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