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你是第一個。”
段冽的笑沒有消失，反而更深了一些。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因為失血而有霧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流動，像是驚訝，又像是欣賞。
江挽拿起碘伏，開始清理他手臂上的槍傷。
這個比腹部的刀傷更難。刀傷是開放的、看得見的，她知道要縫哪裡、怎麼縫。
但槍傷不一樣，子彈留在裡面，像個陰魂不散的入侵者，她得先把這個入侵者趕出去，然後才能把門修好。
而取子彈這件事，她只在電視劇裡見過。而且那些電視劇裡，主角取子彈的時候都是咬著毛巾、滿頭大汗、旁邊有人遞鉗子遞酒，場面又燃又虐。
她現在連條毛巾都沒有，只有大個子在旁邊舉著手機手電筒，白光晃得她眼暈。
她又看了一眼手機，搜尋關鍵詞：如何取出子彈。
搜尋結果是各種戰爭電影的片段和急救手冊的文字說明。她快速掃了一遍，提取出關鍵資訊：消毒、擴創、用鑷子找到子彈、夾出、清創、縫合。
聽起來簡單，做起來是另一回事。
她拿起手術剪刀，剪開傷口周圍的皮膚。段冽的手臂猛地繃緊，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悶哼。
他的眼睛閉了一下，又睜開，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盞白熾燈泡上，像是在用那盞燈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江挽用組織鑷撐開傷口，往深處看去。血從傷口裡湧出來，模糊了她的視線。她用紗布按壓止血，然後繼續往深處探。鑷子的尖端碰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金屬的，冰涼的。
子彈。
位置比她想象的要深。她需要把鑷子探得更深一些，才能夾住它。她調整了一下角度，深吸一口氣，鑷子捅進了那個血洞裡。
段冽的身體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彈了起來。大個子趕緊按住他的肩膀，他咬著嘴唇，咬到嘴唇上的血珠變成了一小股細流。
他的額頭上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來，像盤根錯節的樹根，整個人的身體都在劇烈地顫抖，但他始終沒有叫出聲。
江挽的手沒有抖。
她找到了子彈的位置，用鑷子夾住，然後慢慢往外拉。子彈從肌肉組織里被拖出來的過程。
她能感覺到每一絲阻力，能感覺到子彈和肌肉纖維之間的每一次摩擦。段冽的手臂在她手下不停地痙攣，但她的手指始終穩穩地夾著那枚鑷子，一寸一寸地往外拉。
終於，子彈出來了。
叮噹一聲，落在地上，沾著血和肉沫，在燈光下反射出暗沉的銅色。
江挽看著那枚子彈，心跳漏了一拍。不是普通的子彈，是某種她沒見過的型號，比普通的子彈更小更尖，看起來像是某種特殊用途的彈藥。
她抬頭看了段冽一眼。他閉著眼睛，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全身都是汗和血。
江挽低下頭，開始清創、縫合。手臂上的傷口比腹部小得多，她只縫了幾針就結束了。她給兩個傷口都重新消毒、包紮，然後拿起退燒藥和消炎藥，看了看說明，倒出兩粒，放在段冽的掌心裡。
“水。”她說。
大個子趕緊遞過來一瓶水。段冽撐著坐起來一點，把藥放進嘴裡，喝水嚥下去，然後重新躺倒。他的眼睛半閉著，看著江挽在收拾地上的東西，把用過的手套、紗布和剩下的藥放好。
江挽看著他躺下終於鬆了一口氣。她首起腰，這才發覺自己的衣服也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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