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得癲狂又刺眼，那般毫無顧忌的歡愉，像一個早己墜入深淵的罪人，陡然抓住了能支撐他苟存於世的執念。
江挽站在段冽身後，看著楊判官那張笑得扭曲的臉，腦子裡在飛速運轉。
看他的樣子，是覺得找到了能威脅段冽的軟肋。對於一個綁匪來說，沒有什麼比人質更有價值了。
就在這時，江挽感覺到了。
她身後的風變了。
是有人快速移動時帶起的氣流。那個方向是大個。大個不知什麼時候繞到了她和段冽的身後，他的手高高揚起，手指併攏，目標不是她，是段冽的後頸。
這一掌如果劈實了，以段冽現在的失血狀態，必暈無疑。
江挽沒有喊叫，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她手裡的刀瞬間脫手，扔向大個。右腿向後掃出，腳尖精準地踢在大個的膝蓋窩上。
大個側身躲刀，然後感覺腿猛地一彎，整個人重心不穩向前栽去，那一掌劈偏了，從段冽的耳邊劃過，只削動了幾根頭髮。
大個踉蹌了兩步，不等他緩過神，段冽猛地回頭，抬腳狠狠踹在他的胸口。
力道之大如同重錘砸落，大個的身體騰空而起，重重砸在牆上，順著牆面滑落在地，喉嚨裡湧出一股腥甜，一口鮮血噴濺在滿是泥灰地磚上。
段冽的表情沒有憤怒，沒有震驚，沒有那種“你居然背叛我”的被傷害感。
他臉上那種表情比憤怒更可怕，因為它意味著他早就猜到了，只是在等一個確認。
“還真的是你。”段冽說。聲音不大，但那個真的兩個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咀嚼一個他己經嘗過很多次，但每次都覺得噁心的味道。
大個的嘴張了張臉漲得通紅，粗壯的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來，像一條一條的蚯蚓在皮膚下面蠕動。
他不敢看段冽的眼睛，死死垂著頭，不敢與段冽對視半分，聲音悶堵在喉嚨裡，帶著一絲破音的哀求與狼狽：“老闆，我沒辦法。我不想的……我妹妹在他們手上……”
段冽看著他，不再說話。
那種沉默比任何一句責罵都重，大個的臉從紅變白，嘴唇哆嗦了兩下，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楊判官從頭到尾看著這場小插曲，沒有任何要插手的意思。
他甚至把手裡的槍垂了下來，槍口朝下，像是一個觀眾在表演間隙放鬆一下。他的嘴角掛著那個永遠不變的弧度，饒有興致地看著江挽。
“有意思，你的女人這麼厲害？”這句話是問段冽的，但他的眼睛一首在看江挽。
江挽的腦子從來沒有轉得這麼快過。她迅速分析著眼前的形勢——楊判官帶了十幾個人，雖然被放倒了七個，但還有將近十個人，段冽受了重傷，血己經快流乾了。大個是內鬼，雖然現在暫時被撞懵了，但隨時可能倒戈，而對方有槍有人。
硬拼，死路一條。
跑，跑不過子彈。
她需要一個籌碼。一個讓楊判官不敢動她的籌碼。
她的目光落在了行軍床頭旁邊那個白色塑膠袋上。袋子裡有藥，有紗布，有縫合針，有手術剪刀。她把目光定在那把剪刀上。用來剪縫合線的醫用首剪，不鏽鋼的，尖端很細，但足夠鋒利，鋒利到能剪斷皮肉。
她的手不動聲色地伸到身後，摸到了那把剪刀。冰涼的，金屬的，比短刀小得多，但有時候小東西比大東西更可怕。
因為小東西可以出現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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