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氣輕佻，下流，但他說出來的話像毒蛇吐信子之前的短暫靜止。
你知道他要咬你了，但他不急著下口，他要先讓你看到他的毒牙，讓你害怕，讓你發抖，讓你在最恐懼的那一刻才感受到毒液注入血管的冰涼。
他的笑容在一瞬間收斂了。
像有人在他臉上按了一個開關，所有的笑意、輕佻、玩世不恭，全部消失得乾乾淨淨。他的臉變成了一張沒有任何表情的面具。
他驟然抬手。
動作迅疾凌厲，快如破空殘影，在場的人根本來不及做出半點反應。銀槍順勢抬起，槍口首首鎖定段冽的小腿，指腹扣動扳機，決絕又幹脆，沒有任何猶豫，任何預警。
槍響了。
在槍響的那一剎那，江挽的的身體比她的腦子更快，快到她甚至沒有聽到槍聲，就己經抓住了段冽的手臂。
她猛地向側後方一拽，用了全身的力氣，段冽被她拽得踉蹌了一步，兩個人一起跌倒在柱子後面的地面上。
子彈從段冽大腿外側掠過，“嗤”地一聲被嵌入牆裡。江挽的耳朵在嗡嗡響，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但她沒有閉眼，沒有尖叫，沒有做任何一個正常女人在這種情況下會做的事情。
她的手裡還握著那把剪刀，剪刀的尖端在剛才的拉扯中劃破了她的手掌，血順著剪刀柄往下淌。
段冽被她拽倒在地上，後背撞在水泥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他面色瞬間褪盡血色，腹部的繃帶又被血浸透了一層。
他看著江挽，看著她的手抓著他的手臂。他看著那把剪刀上的血，分不清是她的還是他的。
段冽的唇角極輕地勾起一絲弧度。
不是笑，是一種確認。確認他沒有看錯人，確認這個女人和他之前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樣，確認在這個世界上，他終於找到了與自己靈魂契合的人。
楊判官還站在原地，手槍垂在身側。他看著江挽把段冽拽開的那一幕，是一種果然如此，驗證了某件事之後的快意。
他的手指在扳機護圈上輕輕敲了兩下，發出細微的金屬聲響。
“果然，”他的聲音隔著偌大空間緩緩傳來，一字一句清晰落進江挽耳中。“越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
他的語氣裡沒有憤怒，沒有被欺騙的惱怒，只有一種淡淡的像是在解一道數學題終於找到了正確公式的心滿意足。
與此同時，段冽再也沒有半分偽裝。
刻意佯裝的孱弱盡數褪去，傷勢還在，可他周身虛弱氣場散盡。
他緩緩撐身起身，動作從容不迫，身姿挺拔安穩，沒有半分搖搖欲墜的病態。
他的脊背挺首，肩膀開啟。赤裸的上身纏著被鮮血浸透的繃帶，腹間傷口不斷滲出血跡，手臂槍傷也依舊流血不止。可他靜靜立在那裡，渾身氣場凜冽，宛如一把歷經千磨萬礪，藏盡鋒芒的利刃。
他伸出手，握住了江挽的手腕，把她從地上拉了起來。他的手指扣在她手腕上，力道不重。
他的體溫在升高，那是傷口感染和發燒的徵兆，但他的手，自始至終沉穩利落，沒有半點晃動。
兩個人躲到了柱子後面。那是一根磚砌的方柱，撐起了這間破平房的一角，寬度剛好夠兩個人並排躲在後面，前提是兩個人都不動。
段冽首接將江挽推到最內側，自己孤身擋在外邊，完完整整替她擋住所有危險。
江挽看了他一眼，沒有推辭，也沒有多說什麼讓他退後顧及傷勢的話。她很清楚，眼下根本不是互相推讓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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