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個猛地一顫,幾乎是跌著抬起頭,眼底瞬間湧滿希冀。
“你妹妹叫什麼,在哪兒被抓的?”段冽的語氣陡然散開,恢復了那股漫不經心的調調,側頭看向一旁的禿鷹,“告訴禿鷹,帶人去把人接回來。”
大個的嘴張了又合,眼淚混著鼻涕洶湧而下,根本顧不得擦拭,只是拼命朝著段冽磕頭,額頭重重撞在滿是塵土的地面,發出沉悶的“咚咚”聲,一遍又一遍:“謝謝老闆!謝謝老闆!”
“至於你。”
段冽的聲音輕得很,卻像一道冰稜扎進大個心裡。
磕頭聲戛然而止,大個渾身一僵,瞬間定在原地,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先回天州的禁閉室,待十天。”
“老闆!”大個的聲音徹底啞透,破得不成樣子,嘴裡上混著血漬與口水,“我……我現在就死!只要你救我妹妹,千刀萬剮都可以,這次是我對不起你,我用命賠!我不去禁閉室!我真的不想去……求你讓我死!”
江挽心頭微怔。
明明己經放過他,只讓他去禁閉室待十天,大個的反應為何會如此劇烈?
可一旁的六個黑影,卻齊齊神色一凝,他們太清楚了,禁閉室,是他們這群人從不敢踏足的人間煉獄。
在裡面待三天,是人能撐住的極限;待七天,出來就成了行屍走肉的傻子;十天,至今沒人能活著走出來。
段冽駁回得乾脆,沒有半分猶豫。“帶走。”
禿鷹走到大個身邊,彎腰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大個站起來的時候腿在發軟,幾乎站不住,禿鷹撐著他的肩膀,扶著他往外走。
大個被架出去了,他倆的腳步聲在院子裡漸漸遠去。
院子裡,剩下的人各司其職,彎腰清理著地上的狼藉。
血跡被擦拭,碎物被收拾,一切都被有條不紊地歸置,彷彿剛才那場對峙、背叛與抉擇,從未發生過。
所有人都退到了屋外。
屋子裡只剩下江挽和段冽兩個人。
燈泡還在頭頂響,飛蛾還在繞著那團昏黃的光一圈一圈地轉。地上的血泊還在慢慢地乾涸,空氣中的血腥味還沒有散去。
段冽站在那裡,赤裸著上身,纏著被血浸透的繃帶,整個人像是一幅用暗紅色和灰白色作出來的畫。
江挽靠在柱子上,看著他。她的運動服上全是他的血,還有她自己的,掌心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剪刀還握在手裡,但她己經不記得自己還拿著它了。
“段老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調侃,嘴角微微彎著,“沒想到心地還是蠻善良的嘛。”
段冽偏頭看著她。他的嘴唇因為失血和發燒而乾裂起皮,臉色白得像紙,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不像一個剛被追殺渾身是傷的人。
他看著她嘴角那個弧度,看著她靠在柱子上的那種隨意的姿態。
“善良?”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品味一個他很久沒有用過有些陌生的詞。他的嘴角彎了一下,彎的弧度和江挽嘴角的那個弧度一模一樣,像是一面鏡子。
“江挽,你知道在這世上,能讓我心軟的人有幾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