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挽低頭看著他。
段冽的視線也從狼狽跪地的大個身上挪開,沉沉落在江挽臉上,不動聲色地描摹著她每一寸神情,安靜窺探著她心底真正的態度。
江挽淡淡開口,語氣平靜:“這事我沒法幫你。”
她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的大個,沒有半分嘲諷奚落,也沒有氾濫的心軟同情,冷靜得近乎淡漠。“你對不起的人,又不是我。”
大個渾身猛地一僵,脊背瞬間繃緊。
“你妹妹的命是命,”江挽一字一頓,嗓音清冽首白,“難道段冽的命就一文不值嗎?”
她緩緩俯身蹲下,與大個平視對望。
一雙眼眸清亮銳利,眼底沒有半分水汽淚光,只剩歷經黑暗、踏過深淵後,從骨血裡生出來的清醒與冷硬。
“你身陷難處,第一時間沒有選擇信任自己的老闆,反倒轉頭和外人交易背叛。你的確幫過我,我記著人情,但這件事,我不會插手求情。”
“原不原諒你,是段冽的選擇。被人揹棄、險些丟掉性命的人是他,我沒有半點立場,更沒有資格替他大度,替他釋懷。”
話音落下,江挽首起身,後退半步,徹底將所有處置權交還到段冽手中。
江挽說完這些話的時候,心裡有一個很小的聲音在問:如果有一天,有人來勸你,讓你放過盛清語和盛懷言,你會怎麼做?
這個念頭轉瞬即逝,答案無比清晰地湧上心頭。
不會。她只會覺得對方可笑又愚蠢。
因果有輪迴,虧欠要償還。
別人欠她的血海深仇,她不會姑息,會親手討回。
同理別人受過的傷害,也輪不到外人隨意大度原諒。
道理首白淺顯,根本無需多言。
段冽靜靜聽完所有話,深邃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江挽側臉。
他見過太多女人,漂亮的、聰明的、家世好的、才華橫溢的,各種各樣的女人在他面前來來去去,他從來沒有對任何一個產生過超出有意思之外的感覺
可江挽不一樣。
她不止有趣,而是骨子裡與生俱來的與眾不同。
不是刻意偽裝出來的特別,是深入骨髓、渾然天成,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清醒。
一般的女人面對昔日幫過自己的人跪地哀求,理由充分、聲淚俱下,大半都會於心不忍,心軟開口求情,自以為是善良大度,隨意替別人抉擇恩怨對錯。
可江挽分得清清楚楚。恩怨歸屬,對錯立場,誰該釋懷,誰無權插手。
這份心性,從不是小聰明,是真正看懂人心的通透。
段冽的心情忽然變得不錯。他站在這個破舊滿是血腥味,燈泡嗡嗡響的平房裡居然覺得也沒那麼糟糕。
他垂眸掃過癱在地上的大個,聲線平淡,語氣裡聽不出半分情緒:“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