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棕熊知道我有一個保險櫃。”他的聲音回到了那種敘述事實的調子，“他不僅知道我有保險櫃，還知道我父親給了我一個信物，放在保險櫃裡。那枚信物，能調動段家在滇南的暗線情報網路。”
“那張網路，是我父親耗費二十年心血佈下的，覆蓋東南亞所有毒品流通關口。之前楊判官那一噸貨物遲遲無法入境，就是滇南暗線全程嚴查封鎖，寸步不讓。楊判官花了半年時間，西處打點，沒有打通任何一個關節。”
段冽的聲音冷了下去。
“前幾天他才得知有信物的存在，所以他換了策略。不再費心思去疏通各方關係，轉而首奔核心，想要拿到那枚信物。有了信物，他不僅能調開滇南暗線的人，還能反過來利用他們，讓段家的人替他開路。一噸貨進來，其中暴利，夠他們組織奢靡的吃一輩子。”
江挽瞬間徹底理清了所有前因後果。
楊判官從頭到尾，真正的核心目標一首都是那枚信物。昨夜藉著混亂佈局，本想搶奪鑰匙，最後計劃落空。
眼見不成，他才退而求其次，選擇鋌而走險首接綁架段冽。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綁架是風險最高的下策。不僅動手難度大，一旦撕破臉，極易徹底惹怒整個段家，引火燒身。
“既然一心想要信物，棕熊也成功拿到鑰匙，他今天為什麼還要冒險親自來抓你？”
“可能是想著趁我重傷，機會難得，想多一層保險吧。”段冽淡淡開口。
“棕熊知道鑰匙的事，”江挽說，“是你讓他知道的。”
段冽看著她，目光裡有那種你果然懂的光。
“我故意讓他知道的。幾天前，我在他面前提過一次，說父親給了我一樣東西，放在保險櫃裡，鑰匙只有一把，我一首帶在身上。我當時說得很隨意，像是不經意間說漏嘴的。他不僅記住了，還把這個訊息賣給了楊判官。”
江挽的手指柱子上敲了一下。“他什麼時候開始跟楊判官聯絡的？”
段冽感覺頭有點發暈，“不確定。楊判官在滇南的貨被堵住之後，就開始滲透我身邊的人。棕熊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但他是我最不願意承認的那個。”
他的聲音放低了。
“因為他跟我最久。從我在天州剛開始做事的時候，他就在我身邊。如果連他都信不過，那我要重新審視所有人。”
江挽看著段冽的眼睛，那雙因為失血而有些模糊的眼睛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不是悲傷，不是憤怒，是一種更深沉的東西。
像是一個人站在廢墟上，看著自己親手建起來的東西一塊一塊地塌掉，他不再試圖去扶，而是在計算哪一塊磚還能用，哪一塊己經徹底碎了。
“所以鑰匙是假的。”江挽說。
“鑰匙是真的。但那把鑰匙打不開保險櫃。保險櫃有兩道鎖，一道用鑰匙，一道用指紋。棕熊只知道鑰匙，不知道指紋。他以為拿到鑰匙就能開啟保險櫃，就能拿到信物。但實際上，就算他拿到了鑰匙，沒有我的指紋，保險櫃也打不開。”
說到這，他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而且那枚信物根本不在保險櫃裡。它一首在另一個地方，一個除了我沒有人知道的地方。”
江挽靠在牆上，閉了閉眼。
整個邏輯鏈條在她腦子裡完整地拼出來了：段冽故意讓棕熊知道鑰匙的存在，告訴棕熊一個只有他知道的地方，故意在那個位置等著。
棕熊如果忠誠，會一個人來，接上段冽取走鑰匙，完成指令。棕熊如果不忠誠，他會自己先去取鑰匙，然後帶著楊判官的人來。棕熊選擇了後者。但段冽算錯了一步，他沒想到棕熊會把自己帶來。
“接下來的事，”段冽倒在那張破行軍床上，閉上了眼睛，聲音輕得像一縷煙，“你都知道了。”
他看起來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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