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挽坐在那裡,看著他把東西一件一件地歸位。他的背影很好看,肩寬腰窄,襯衣的料子很軟,貼在身上,能看出肩胛骨的形狀。他的動作很從容,不慌不忙的。
但江挽知道,他剛才抱著她的時候,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溫培年。”她輕聲喚了他一聲。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江挽面帶微笑的看著他,安撫道:“我沒事。”
溫培年看著她,把她的手拿起來,翻過來看了看掌心裡的紗布,確認還包得好好的,沒有進水,沒有鬆動。“嗯,沒事就好。”
他站起來,把毛巾搭在架子上,把浴缸裡的水放掉,把洗手間收拾得乾乾淨淨,像是從來沒有人在裡面洗過頭、吹過頭髮、說過一個人的死訊。
他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江挽就坐在那裡看著,看著他來來回回地走,看著他的影子在燈光下拉長又縮短。
她忽然覺得,這個世界上只有溫培年會在她說了“我沒事”之後,不問任何問題,不拆穿任何謊言。
這是她需要的愛。
不是追問,不是保護,不是我會一首在你身邊的承諾。就是一個人,在她不想說話的時候不說話,在她撒謊的時候不拆穿,在她滿身是血地回到家,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一下的時候,幫她洗澡洗頭,吹乾……
“溫培年,我好像更愛你了。”她一首覺得喜歡就應該讓對方知道,所以她大大方方的說出來對他的愛。
溫培年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地撞在胸腔裡,越來越響,越來越重。
她說“更愛他”。
“更”——那是不是意味著,在此之前,她己經愛著他了?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聲音發澀:“你……你能再說一遍嗎?”
他上前抱住了她,雙臂收得很緊,卻又不敢太緊,像抱著一件稀世珍寶,怕碎了,又怕只是幻覺。他的額頭抵著她的肩膀,鼻尖埋在她頸窩裡,聞到她身上溫暖乾淨的香氣。
江挽順從地靠進他懷裡,整個人軟軟的,像一隻蜷縮起來的小動物。她的頭髮蹭著他的脖子,溫熱而真實。
“我愛你,溫培年。”她的聲音輕輕的,帶著笑意,閉上眼睛,睫毛微微顫了一下,然後安靜地貼著他的胸口,不動了。
溫培年只覺得心口猛地一震,像是被什麼重物狠狠砸中,轟然一空,又驟然酸脹發燙。
長這麼大,這是他第一次,真切的聽見有人說愛他。
任何人嘴裡都沒有過。從她嘴裡,更是從來都不敢想。
他下意識地放慢了自己的呼吸,一點一點地,生怕呼吸太重會驚動她,會把這個夢驚碎。
他甚至不敢動,不敢眨眼,不敢發出任何聲響。他就那樣抱著她,像一座沉默的山,不動,不搖,把所有的震動都藏在了皮膚下面。
眼眶有點熱。
他咬了一下舌尖,把那點酸意逼回去,低下頭,嘴唇輕輕落在她的發頂。那一下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帶著全部,卑微到塵土裡的溫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