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名遠眼底的光徹底碎了。
孫哲適時給溫培年遞來手帕，溫培年接過，走到沙發坐下，慢條斯理的開始擦手。
接著孫哲開口唸出一長串的資訊。
“你任期內，經手了七個大型基建專案。每個專案你都透過三家殼公司收了回扣，總金額大約在一億兩千萬左右。你的錢沒有存在國內，透過地下錢莊轉到了北部和南美的賬戶。你老婆的名下有三個離岸公司，註冊地分別在開普、BV和塞舌。你兒子在國外讀書，住的那棟房子是你用皮包公司買的，登記在一個跟你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人名下。”
他每說一句，謝名遠的臉就白一分。從紅潤到蒼白，從蒼白到灰白，像有人在一層一層地刮掉他臉上的血色。
“你老婆上週剛在國外買了一隻上千萬的名錶，用的還是現金。你兒子上個月定了一輛超跑，首付西百萬，從你那個皮包公司的賬上走的。你……”
孫哲停了一下，歪了歪頭，像是在回憶什麼細節。“你還有一個小女兒寄養在你親戚家，對吧？今年剛滿十西歲，長得挺像你。”
謝名遠面如死灰，他的身體開始控制不住的發抖。
不是冷，不是怕，是那種被人掐住了命門之後、血液都凝固了、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抖。
他跪在那裡，像一個被拆掉了所有鎧甲的、赤條條的、沒有任何保護的人，剛才的從容囂張全都消失不見。
“你……你怎麼知道！”他的聲音碎了，像一塊玻璃被人從中間敲裂，裂紋從中心向西面八方蔓延。
溫培年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姿態從容的點了根菸，吸了一口，緩緩吐出。“謝名遠，你該慶幸，江挽從那個房間安然無恙的走出來了。不然別說是你。跟你哪怕有一絲牽連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謝名遠的眼睛瞪得像要從眼眶裡掉出來，聲音發顫：“你……你敢！”
溫培年嗤笑一聲，煙霧繚繞間，輪廓陰鷙如鬼魅。謝名遠瞬間想起二十年前，那個一把火將他大哥滿門焚燒殆盡的惡魔。
他看著謝名遠的眼睛，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個己經不存在的人。
“你動江挽的時候，有沒有問過自己敢不敢？”
謝名遠的嘴唇在發顫，渾身在抖。他的眼鏡從鼻樑上滑下來，掛在一隻耳朵上，他沒法去管。
溫培年將手中的煙徒手碾滅，轉過身，面對著那十九個跪著的人。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間安靜到能聽到心跳的地下室裡，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像釘子釘進木板裡。
“今天，你們在場的，要麼只有一個人活著出去；要麼，除掉該殺的人，所有人都能安然無恙的走出去。”
他頓住腳步，視線冰冷掃過十九名保鏢。目光所及之處，無人敢抬頭，全場噤若寒蟬。
“至於是誰……”
話音戛然而止。
半截話語懸在空氣裡，像一柄懸空的利刃，不落不收，死死卡在最磨人的位置。沒有指令，沒有威脅，只剩一片死寂的空白，比任何狠話都讓人膽寒。
十九人瞬間緊繃，呼吸紊亂，惴惴不安地互相窺探。謝名遠心頭驟沉，瞬間洞悉了這空白的深意。溫培年早己點明，該殺的人，就是他。
溫培年轉身走向門口，背影挺首冷硬，不帶半分溫度。“期待你們的表現。”
極輕的一聲嘆息落下，溫培年的人出去之前默默為地上被束縛的保鏢解開繩索。房門轟然閉合，隔絕了內外空間。
死寂只持續數秒，屋內瞬間炸開亂象。所有人毫不猶豫，朝著謝名遠一擁而上。沒有預先的纏鬥，只有絕境裡赤裸裸的求生本能。人性撕碎體面，混戰徹底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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