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就說過了啊，”楊判官的聲音放輕了，輕到像是在說呢喃的情話，“我想要你。”
“想要我幹嘛？殺了你嗎？”江挽的聲音平緩，除了冷意沒有其他情緒漫出。
楊判官沒有惱。他的笑聲從聽筒裡傳過來，低沉的，悶悶的，像什麼東西在地底下滾。“別這麼著急拒絕嘛。或許有一天，你會跪在地上求我也說不定呢。”
他說跪在地上的時候，語氣裡夾著一種勢在必得，好像他己經看到了那個畫面，看到了她跪在他面前的樣子。那種篤定比任何威脅都讓人後背發涼。
江挽冷嗤一聲，語氣鋒利如刃，“給你上香都不可能跪。東洲的風水不錯，你要實在喜歡我可以免費送你一塊墓地。”
楊判官的笑聲驟然掐斷。他在切換表情，在收斂笑意，在準備說下一句更重的話。
他開口時，聲音裡帶著陰摯冷壓，“別這麼說嘛。我會不高興的。”
“不高興就去死！”江挽被他這副陰惻惻的腔調惹得心頭火起，
“我就喜歡你這種勁兒。”
江挽能聽到他在電話那頭輕輕敲了敲什麼東西，一下，兩下，暗含戲謔。
“查到你的身份，我可是花了大半天時間呢。”他的語速放慢了，“原來你不只跟段冽有關係，溫培年也是你的入幕之賓吶。江小姐好手段。”
“我的手段不只如此，你想試試嗎？”
聽筒裡傳來一聲悠長的吸氣，楊判官似在咀嚼她話語中的底氣。隨即，一聲輕笑漫開，不帶半分陰翳，純粹是覺得這場博弈有趣至極：“求之不得。”
他的語氣變了，變得像在做一場交易，“江小姐，我給你兩條路。第一，跟他們兩個斷了，跟我回滇南。第二，我把他們都殺了。哦，當然，也包括江憲，然後我再把你綁回去。”
他說“當然，也包括江憲”的時候，語氣很隨意，那種隨意讓江挽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冷凝。
那種感覺就像有人在你的地圖上畫了一個叉，那個叉的位置是你家人的名字。
“我要是都不選呢？”江挽咬著後槽牙問出這句話。
楊判官沒有立刻回答。電話裡安靜了兩秒，那兩秒裡江挽能聽到他自己的呼吸聲很輕，很穩。
“那咱們就拭目以待咯。”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懶洋洋的調子，“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考慮好了，給我打電話哦。我等你。”
電話斷了。
江挽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螢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臉。慘白的，沒有表情。她坐在車裡，車燈還亮著，照著前面那扇深色的木門。引擎的低鳴在寂靜的夜裡像一頭困獸的喘息，一下一下的，不肯停。
她深吸了一口氣，又吸了一口。肺裡的氧氣把那些寒意壓下去了一些，但沒壓住。寒意不在肺裡，在更深的地方，在骨頭裡，在血液裡。
她下車，鎖車，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她的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和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她推開別墅的門。
溫培年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腿上放著筆記型電腦，螢幕的光照在他臉上，把五官照得很清晰。他在看什麼檔案，眉頭微微蹙著，手指在觸控板上劃來劃去。聽到門響，他放下電腦，動作很快，快到她沒看清螢幕上的內容。
江挽走過去，抱住了他。兩隻手臂環住他的後腰，臉埋在他的胸口裡，整個人像一隻找到了窩的小獸，把自己蜷成一個可以塞進他懷裡的形狀。
溫培年的手在空中懸了半秒，然後落在她背上。他的手很大，掌心很熱，覆在她脊柱的位置，像一塊被髮熱的暖寶。
他沒有問怎麼了，他只是把掌心貼在她背上，不動，不拍，不撫，就那樣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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