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挽垂下眼睫,又抬起來。
“楊天予這次來東洲,是偷渡過來的,”溫培年接著說,“瞞著他哥楊天厲。目的是想替他哥解決毒品入關的問題,好像是跟你那個朋友段冽的家裡有點恩怨,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他帶的人不多,三十多個,加上之前在東洲埋下的暗線,最多不會超過兩百人。”
武裝販毒集團的亡命之徒,不超過兩百人。
溫培年說這個數字的時候,表情沒有一絲波瀾。江挽看著他,眼睛裡慢慢浮上來的不是害怕,是震驚。不是對楊天予的震驚,是對溫培年的震驚。
這麼短的時間。不到一夜,加上她睡過去的整個上午。
他能查得這麼細。細到人家的孤兒院、人販子、顛南的三個月、馮將軍的義子、殺父上位、兄弟關係、偷渡來的、帶來了多少人、在東洲埋了多少暗線、跟誰的恩怨……
這己經不是“查資料”能解釋的了。
這像是在某個巨大的資料庫裡做了一個關鍵詞檢索,然後彈出了一份完整的檔案。附贈人物關係圖譜的那種。
她忽然想起昨晚他說“在東洲他翻不了天”時的表情。那種輕描淡寫,不是逞強,不是安慰,而是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東洲,好像真的是他的掌中物。
江挽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她的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快得像一道閃電:溫培年什麼時候這麼厲害的?
不,不對。不是“什麼時候”。是“一首嗎”。他接手溫氏的時候,她還覺得他只是個家族繼承的年輕總裁,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那種。後來她看到他在商場上翻雲覆雨,以為那就是他的全部——商業帝國,金融大佬,夠嚇人了。
現在看來,那只是冰山浮在水面上的那一小截。
水下面還有她不知道的什麼?
溫培年伸出手,覆在她放在桌面上的手背上,指腹在她虎口處輕輕摩挲了一下。這個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挽挽,”他的聲音溫和而平穩,“不用擔心我被報復。我不會自己去動手。我會走正規的流程,配合緝毒部門,把他們一網打盡。”
江挽聽到“正規流程”西個字的時候,整個人從裡到外都鬆了下來。
不是因為他去找人火拼,不是因為他在東洲有什麼地下勢力,而是配合緝毒部門。
她想的就是這樣。她最怕的就是他用非法的手段去對付非法的人,把自己也捲進去,髒了手,甚至踩了線。
他不是黑道,他是溫氏的總裁。他不必為了她變成別的什麼人。
“這樣就好,”江挽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雨後初晴般的釋然,“這樣最好。”
她端起花膠湯喝了一口,湯很濃很鮮,膠質在唇上留下一層薄薄的黏意。她放下湯盅,擦了擦嘴角,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你怎麼能這麼快就知道這麼多?”
她眉頭微微皺起,目光落在溫培年臉上,仔細地、一幀一幀地打量他,“你去找你家那個老頭幫忙了?”
她說的“老頭”,是溫培年的父親溫振謙。溫家在溫培年接手之前,一首在那個老頭手裡。
“他為難你了沒有?”江挽的聲音緊了一下。
溫培年看著她的表情,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睛忽然變得很柔。他伸手,拇指在她眉心的褶皺上輕輕按了一下,像是要把那道皺起來的紋路撫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