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冽稍作停頓,語氣平靜無波。
“結果,果然有。”
短短三個字說得極輕,卻重得砸在人心上。
楚南嶼靜靜望著他,眼神複雜難言,像在打量一個全然陌生的人,又像是在凝視那個自己早己熟識、卻從來沒能真正看透的段冽。
“他們精準拿捏了我們的換崗時間,清楚什麼時候防線最空虛,也最清楚從哪個方位突破最為穩妥。”
段冽的聲音裡聽不出半分憤怒,也沒有被背叛的難堪與刺痛,只剩冷靜理智,淡漠得讓人心裡發寒。
“這類核心機密,外圍的人絕不可能接觸到。”
他緩緩抬眼,目光落向天花板的一隅,神色淡然。
“明天見到小隊的人,大概就能鎖定叛徒是誰了。突襲裡誰的反應反常,誰脫身太過輕易,誰又偏偏在緊要關頭恰巧缺位……”
楚南嶼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地吐出來。他的胸口在起伏,不是因為呼吸不暢,是因為他在消化一個讓他頭皮發麻的事實。
這個人,在自己被槍擊、腹腔被汙染、命懸一線的情況下,腦子裡還在佈局。他把自己的身體當作棋盤的棋子,把敵人的突襲當作自己的測試,把生死當作機率。
“你是不是瘋了?”楚南嶼的聲音高了半度,但很快壓下去了。他忘了這裡半夜,是在別人家,但他沒忘段冽剛做完手術。
他的手握成拳,把那股衝到嗓子眼的情緒硬生生咽回去。“為了一個靠近的機會,為了揪出一個臥底,你差點把命搭進去。”
段冽不在意的輕聲一笑,“我相信你。”
楚南嶼閉上了眼睛。他不想讓段冽看到自己眼底那層薄薄的水光。他不是個感性的人,做手術的時候手穩得像機器,看到再慘烈的傷情都不會皺一下眉頭。但他受不了段冽用這種語氣說“我相信你”,好像把命交到他手裡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他睜開眼看向段冽,語氣輕緩了幾分:“我看見江小姐的男朋友了。”
段冽眸光微頓。
楚南嶼聲線壓得很平,聽不出半點波瀾,只是平靜道出事實:“你手術結束,我出來的時候,他就站在客廳裡。”
他頓了頓,輕聲補了句:“看模樣,江小姐和他感情很好。我覺得你勝算不大。”
病房裡安靜了。監護儀的滴答聲在這一刻變得格外清晰,每一聲都像在倒計時,雖然不知道倒計時到什麼時候。
段冽放鬆了。
不是放棄,是我己經把最壞的結果想過了,也不過如此的平靜,接近於認命的狀態。
他的肩膀從微微繃緊的狀態鬆下來,靠進身後的枕頭裡,整個人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托住了。
“我知道。我會想到辦法的。”
楚南嶼看著他,目光裡有震驚,有不解,有一種不知道該佩服還是該罵人的複雜情緒。
段冽是母胎單身了二十多年的人,兩性關係的經驗幾乎為零。楚南嶼不知道他哪來的的底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