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動。”楚南嶼皺著眉頭，讓他躺下。
段冽沒再動。他靠在抬起的床頭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裡。月光把窗簾照成一片銀白，他看了幾秒，把目光收回來，落在楚南嶼臉上。
楚南嶼的臉色很差，比他這個剛做完手術的人還差。眼底那層青灰色像被人揍了一拳似的，抹不掉的那種。
“為什麼不回U色酒吧？”楚南嶼忽然開口。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我想了一整晚還是想不通”的力道。
他看著段冽，目光裡有審視，有困惑，“那邊明明更安全。而且你明知道楊判官要綁你……不，己經不是綁了，是殺。”他頓了一下，把那個字咬得很重。“你到底是為了什麼？”
段冽沒有回答。他看著窗簾上那片被月光染白的區域，目光像是穿過了那片白，穿過了玻璃，穿過了夜色，落在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那天在別墅，她的態度你也看到了。”他的聲音很平，平到像在陳述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按照她的性格，”段冽的語速慢下來，像是在做一個客觀且不帶感情的分析，“我跟她，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交集了。”
楚南嶼盯著他。
那張因為疲憊而蒼白的臉上，表情從困惑變成了難以置信，從難以置信變成了確認。“你留在別墅是為了找機會等她回頭？”
段冽沒有說話。他的沉默像是在預設，又像是在說“你不懂”。
楚南嶼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那是別墅遇襲的瞬間，段冽沒有躲。
那個畫面從楚南嶼腦海深處猛地翻上來，像一塊被壓在水底的木板突然彈出了水面。
“所以你連中槍都是故意的？”
他的聲音在“故意”兩個字上裂了一下。不是音量的問題，是那兩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希望他否認但己經知道答案的顫抖。
段冽垂著眼皮，看著自己手背上那根留置針。
“也不算是特意的，只是當時我看到她給我發的資訊。”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說讓我小心楊判官。”
他停了一下，把收到資訊後那個畫面，從腦子裡調出來：反覆看了幾遍，螢幕上那幾個字，她的頭像，她的語氣。
“那時候我在想，她是不是還是在意和關心我的，我們之間是不是還有可能。”
段冽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介於苦澀和自嘲之間的弧度。
“我問了自己這個問題。答案是否定的。”
他的目光從留置針上移開，落在楚南嶼的臉上。指尖輕輕抵著掌心，聲音低沉又沙啞，帶著幾分無力的悵惘：“她連看守盛懷言的人安全都會過問。”
他喉頭滾動，好像是在想怎麼形容他得出的結論，“她是高懸天際的明月，清輝遍灑，而我從頭到尾，都只是恰好站在了月色落下來的地方，不過是她無意間拂過的普通人，從來算不上特殊。
楚南嶼張了一下嘴，沒說出話。
“楊判官的人攻進來的時候，我正在想還有什麼辦法可以待在她身邊。”段冽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裂痕，像一面被敲了一下的玻璃，裂紋從中心向外擴散，但還沒有碎。
“結果就是衝出來的人，朝我開了一槍，南嶼，我中槍後沒感覺到疼，甚至當時還覺得挺慶幸的，我好像找到了回到她身邊的藉口了。”段冽帶著笑意說出這句讓楚南嶼駭然的話。
楚南嶼看著段冽，他的胸口在劇烈地起伏，不是因為生氣，是因為他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壓制住那股想要把段冽從床上揪起來的衝動。
他想說的話太多了：你簡首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你知道你差點死掉嗎，你知道你的心率掉到西十的時候我在想什麼嗎，你知道我在手術檯上開啟你腹腔的時候手在抖嗎，你知道你差點成為我再也不拿手術刀的理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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