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大腦在承受了太大的創傷之後，選擇了一種最殘忍的自我保護方式：把所有關於那個人的記憶都鎖進了最深最暗的角落，他深愛她的那個部分，連同他不敢面對的那個部分，全部鎖了起來。
他忘了她。
他忘了自己最愛的人。
江挽。
他忘了她曾經也這樣倒在他面前，滿身是血。
而現在，同樣的畫面正在他的眼前重演。
溫培年的瞳孔猛地縮成了一個針尖，然後急劇地放大。他的嘴唇開始發抖，下頜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那雙一貫冷得像刀鋒的眼睛裡的東西碎得徹徹底底。
他想起來了。
全都想起來了。
也許他從來沒有忘記過她。
他只是把她深埋在了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用一堵叫做“解離性失憶”的牆，把她隔在了他意識之外的世界裡。
但她帶給他的所有疼痛和溫暖，從來沒有一刻真正離開過他。
它們只是在他的骨頭裡、在他的血液裡、在他每一個細胞的深處沉默地等待，等他足夠強大到能夠承受的時候，再重新出現。
而現在，它們湧出來了。
帶著毀滅一切的力量。
溫培年的手開始發抖。
接著他整個人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嗓子湧上一股腥甜，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他的身體裡破殼而出。
他的腳像是灌了鉛一樣沉，每邁出一步都像是在凌遲，但他還是一步一步踉踉蹌蹌地走到了江挽身邊。
他跪了下去。
膝蓋砸在水泥地面上，但他沒有任何感覺。
他伸出那雙還在發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把江挽從地上撈起來，像捧著一件易碎的、世界上絕無僅有的珍寶，把她緊緊地、又不敢太用力地抱進了懷裡。
“挽挽。”
溫培年的聲音碎了，像靈魂被生生撕裂之後發出的哀鳴，心口劇痛，突然從喉頭嘔出一大口鮮血。
他顧不上擦，只一遍遍呢喃著：“挽挽，你別嚇我。”
他用一隻手託著她的後腦勺，把她的臉貼在自己的胸口。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地砸在胸腔裡，但他不知道懷裡的人還能不能聽到。
“挽挽……你傷到哪了？”
他低下頭，顫抖的手指開始在她身上摸索。他的動作慌亂而小心，像是一個瞎了眼睛的人在辨認一件珍貴器物的裂紋。
“挽挽，”他的聲音碎成了碎片，每一片都在發抖，“你別嚇我。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挽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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