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首首地盯著江挽，瞳孔在那一瞬間急劇地放大，放到了最大，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收進自己的眼睛裡，一滴不漏。
“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是飄的。
他激動地挨著江挽坐下，整個人朝她的方向傾過去，離她很近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眼底每一絲笑意，近到他能感受到她撥出的氣息輕輕拂過自己的臉頰。
他的雙手不自覺地抓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緊。
他的身體在發抖，像是有一臺功率巨大的發動機在他的胸腔裡高速運轉，震得他整個人都在發麻。
“什麼？”他又問了一遍，聲音更輕了，輕到像是一聲嘆息。
“你能再說一遍嗎？”
他的嘴唇在抖。
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每一次都像是在吞嚥某種過於巨大的情緒。
他的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打轉，但他咬著牙不讓它落下來。
因為他怕一落下來視線就模糊了，就看不清她的臉了，就聽不清她接下來說的話了。
江挽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那個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地掐了一下，酸得她想哭，又甜得她想笑。
她抬起手，掌心貼上了他的臉頰。
“你要當爸爸了。”
這句話像一顆榴彈，炸開了一切，把溫培年過去所有的黑暗和痛苦全部轟碎。
他的手猛地收緊了。
握著江挽手的力道大到了疼痛的程度。
他需要一個支點，需要一個不會動的、實實在在的、在這個世界上真實存在的東西來支撐住自己。
因為他的整個世界正在以他無法控制的方式劇烈地震動、搖晃、重組著。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己經放到了極限，虹膜邊緣那一圈深色的紋路此刻顯得格外清晰。
他的眼眶終於兜不住了。
第一滴眼淚落下來的時候，他沒有察覺到。
那滴淚從他的左眼眼角滑出來，沿著鼻樑旁邊的溝壑一路往下，經過顴骨，經過臉頰，在下頜的邊緣停留了一瞬，然後無聲地砸在了他和她交握的手背上。
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
它們來得太快了，快到他根本來不及反應，快到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哭。
那些眼淚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他身體裡擠壓出來的，不是悲傷，不是痛苦，不是任何一種負面的情緒。
而是一種他的身體承受不了過於巨大的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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