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培年的手從她的手上鬆開,慢慢地、顫抖地、像一臺生了鏽的機器一樣一寸一寸地移動,最終落在了她的肚子上。
他的整隻手掌都貼了上去,五指張開,儘可能地擴大接觸的面積,像是要把自己的體溫、自己的心跳、自己所有的一切都透過這隻手渡給她肚子裡那個還沒有成型小小的生命。
他的眼淚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一滴,又一滴,滾燙的,像是要把他的皮膚燙出水泡。
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挽挽”
他抬起頭來看她,滿臉都是淚,眼睛紅得像兔子,嘴唇上全是淚水的鹹味。
他看著她,像是看著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光,像是看著他在漫長得沒有盡頭的黑暗隧道里終於等來的那一個出口。
“你再說一遍。”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帶著祈求的語氣,“求你,再說一遍。”
他不是沒有聽清。
他聽清了。每一個字都聽清了。
但他不敢相信。他不敢相信命運會對他這麼仁慈,不敢相信他這樣的人還能擁有這樣的東西。
他以為他這輩子最大的幸運,就是江挽還活著,還願意留在他身邊。
他從來沒有,哪怕一次……敢往下想。
所以他要她再說一遍。不是因為他沒聽清,而是因為他需要確認。
他需要聽到那些音節從她的嘴裡再次吐出來,需要看到她的嘴唇翕動發出那些聲音,需要感受到那些聲音落進他的耳朵裡、撞擊他的鼓膜、然後在他的大腦裡炸開。
他需要這一切重複發生,至少一次,才能說服自己這不是幻覺。
江挽的眼淚終於沒有忍住,大顆大顆地滾了下來。
她的雙手正捧著溫培年的臉,拇指一下一下地擦過他臉上的淚痕,但擦不完。
因為新的淚水一首從他的眼眶裡湧出來,像是決了堤的河,像是永遠都不會停的雨。
她的聲音又啞又軟,卻堅定得像是在說一個永恆的真理:
“溫培年,你要當爸爸了。”
溫培年閉上了眼睛。
那一瞬間,他所有的表情,那震驚的、不敢相信的、崩潰的、失控的一切……
全部從他的臉上消失了。他的臉變得很安靜,只有睫毛在微微地、劇烈地顫動著,像蝴蝶在暴風雨中拼命扇動的翅膀。
他把臉埋進了她的掌心裡。
他的嘴唇貼著她的掌心,滾燙的、溼潤的,一下一下地顫抖著。
她沒有聽到他的聲音,但她感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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