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陽在對面無聲地張嘴，嘴型是“不是路過，是專門去的”。
段冽沒看他。
江挽看到了小太陽的嘴。
她知道“順手”這兩個字，是段冽用來把所有重的東西變輕的方式。
飛機起飛。推背感把所有人壓在座椅上，窗外的跑道飛速後退，地面的建築越來越小，變成積木，變成螞蟻，變成看不見的點。
穿過一層薄雲的時候，機身微微顛簸了一下，然後陽光忽然炸開，從舷窗湧進來，把整個機艙照得像一座浮在雲海上的金色宮殿。
雲層在下面鋪展成一片無邊無際的白，像另一個世界永遠不會醒來的雪。
小太陽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地毯上爬起來，坐到了青蛇旁邊。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包零食，拆開，拿出一片，遞給青蛇。青蛇沒接。
小太陽自己吃了，嚼得嘎嘣脆。他又拿出一片，遞給幽靈。幽靈接了，咬抽繩的動作停了一下，把零食塞進嘴裡。扳手和雷達的手機螢幕又亮了，兩個人頭靠著頭，在打遊戲。
禿鷹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舷窗邊走了過來，在離江挽最遠的那個角落坐下來，閉著眼睛，雙手交叉在胸前，呼吸很輕很慢，但江挽注意到，他坐的位置，正對著艙門。
江挽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發動機的聲音從腳下傳上來，持續的，穩定的，像某種古老不需要歌詞的催眠曲。
她想，到了天州，很多事情就不一樣了。段家的那些人，該做了結的盛懷言。
還有她臨行前大哥跟她說過的要小心楊天厲，老巢被全部清剿，他跟毒蛇逃了，警方正在全力緝捕。
她有種預感，所有的線都會在天州交匯，像擰成一股繩，要麼把人拉上來，要麼把人勒死。
她不知道會是哪一種。但她知道，不管哪一種，她都會首接面對。
段冽看她眼皮開始往下沉，聲音放低了。“去房間睡一會兒，還有西個小時。”
江挽睜開眼，沒推辭。她確實累了。
她站起來，段冽跟在她身後，推開走廊盡頭那扇門。臥室不大，但五臟俱全一張標準的單人床，鋪著雪白的床單，床頭櫃上放著一盞觸控式閱讀燈，光線調到最暗，像一顆快要落下去的、溫暖的星星。
窗邊有一張小桌子和一把固定在地板上的椅子，桌上放著一瓶礦泉水和一副一次性耳塞。
江挽在床邊躺下來，段冽彎腰拉過被子，蓋在她身上。他的手指掖被角的時候碰到了她的下巴，動作很輕，像在照顧一個病人。
江挽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樣子，嘴角微動，“需要這麼沉浸角色嗎？”
段冽沒有退開。他一隻手撐在她枕頭旁邊，低頭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要把她這個人整個裝進眼睛裡的認真。
“等落了地，我們只會比現在更親密。我家裡的人，全是人精。一個眼神不對，她們就能嗅出味道。”
江挽看著他，沉默了一秒，“行吧。”
段冽首起身，轉身開啟床尾的櫃子，從裡面拿出一個紅色的皮質盒子。他開啟，裡面是一塊手錶。
錶盤是珍珠母貝的，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虹彩，表圈鑲著一圈細碎的鑽石，不多，不張揚，但每顆的成色都極好。錶帶是白色的，整塊表精緻、低調、昂貴，像一件被精心挑選過，專門定製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