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冽愣了一下。他不知道。
楚南嶼看他一臉懵的樣子。轉身從急救箱裡取出一支注射器和一個小採血管，拉起江挽的袖子，在她肘靜脈綁上壓脈帶，找到那根最淺最首的血管，消毒，進針。
暗紅色的血液被抽進採血管裡，他拔出針頭，棉球按在針眼上，把採血管遞給跟來的僕人。
“送上去，驗HCG，血常規，血生化。十分鐘之內要結果。”
僕人接過採血管，轉身就跑了出去。
回來的時候，手裡攥著一張打印出來的化驗單，氣息都沒喘勻就遞了過來。
楚南嶼接過單子，目光掃過那一排數字，停在了最後一行。
HCG：一萬兩千八百。
低血壓、貧血貌、不明原因的暈厥、脈搏細速全部對上了。
他把化驗單遞給段冽。
“她懷孕了。加上低血壓、貧血、暈厥這是早孕反應合併體位性低血壓，可能還有輕度的妊娠期貧血。
她之前開胸手術失血太多，身體還沒恢復過來，現在又多了一個消耗氧和營養的胚胎，身體撐不住了。”
他頓了一下，看著段冽的臉。
段冽低頭看著那張化驗單。手指微微用力，紙的邊緣皺了一下。
“她……”他的聲音有點澀，像生鏽的齒輪在慢慢轉動。“她知道嗎？”
“應該不知道。”楚南嶼把聽診器從脖子上取下來，放回急救箱裡。
“早孕一個月內，大部分人還沒有明顯的妊娠反應。她的身體根本沒有機會告訴她這個訊息。”
段冽站在那裡，化驗單還攥在手裡。
他的目光從那張紙上移到床上江挽躺在那裡，臉色蒼白，嘴唇上那層淡粉又退回去了，像一朵剛開了半天的花被雨打蔫了。
她的睫毛覆在眼下，安靜得不真實，呼吸比剛才平穩了一些。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或許他知道，但他不允許自己去想。他把張化驗單折了一下，放進了口袋裡。
江挽醒來的時候，天己經亮了。
她的眼皮還是有點沉，但不再是那種天旋地轉的暈。
她轉過頭。段冽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他的臉色很差了，眼底的青色重了一層。
他看到她睜眼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像被從水底撈了上來。
他的肩膀鬆了一下，松得很明顯，像扛了很久的重物終於放下來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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