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輕得像即將飄散的風雪,帶著極致的疲憊與釋然:
“元壽,我累了,想睡一覺。”
弘曆胸口猛地一窒,面上卻分毫不顯。
他細心攏緊被衾,指腹輕柔摩挲著她愈發冰涼的手背,嗓音低沉安穩:
“睡吧,我陪著你。”
清梧的呼吸漸漸淺緩綿長,歸於平和安穩。
窗外暮色層層浸染窗欞,落日餘暉從窗欞縫隙間灑進來,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最終徹底消融在黑暗裡。
弘曆始終緊緊握著她的手,靜坐床畔,身形紋絲未動。
掌心中那縷殘存的微弱暖意緩緩褪去,終歸於徹骨冰涼。
他感覺到了。
可他沒有任何動作,心口的起伏慢慢歸於平緩。
沒有慌亂,沒有慟哭,只剩塵埃落定的安然與沉靜。
他等這一天等了很久,從永晞走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不會太遠了。
綿長的倦意緩緩裹挾而來,他俯身輕輕倚在她肩頭,像從前無數個尋常夜晚一樣,眉眼輕合,安然入眠。
待宮人輕推殿門入內,己是次日清晨。
只見床榻上二人緊緊相擁依偎,眉眼安詳靜謐,宛若沉沉入夢。
宮人輕聲喚了兩句無人應答,大著膽子上前探了探鼻息,當即腿一軟跪倒在地。
......
帝后大行,舉宮同悲。
噩耗傳入京城時,永寧靜立圓明園雕花窗前,靜靜望著漫天飛雪紛飛落地,身形久久未動。
太監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只聽見殿外風聲嗚嗚地響。
永寧背對著所有人,看不見表情,只有攥著窗欞的手指節泛白,指尖微微發顫。
兄長離世的傷痛尚未癒合,自幼護她疼她的雙親又驟然撒手人寰。
這份接連不斷的打擊,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割在她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良久,風雪落滿窗沿,她才輕輕吐出一個字:“好。”
那個字輕飄飄落在地上,卻把身旁侍立多年的老太監聽出了滿背的冷汗。
他跟了陛下幾十年,見過她在朝堂上殺伐決斷,見過她在沙場上面不改色,從沒見過她露出這樣迷茫的神情。
圓明園廊下,朔風捲著碎雪肆意翻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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