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趙吏和婭著急的時候，走廊盡頭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一線光，夏冬青就那麼憑空出現，門縫裡透出的光線幽綠而微弱，在他後背上拖出一道細長的影子。
他手上捏著一個小小的本子，面色倉惶而茫然，像是剛從一場噩夢裡掙脫出來，眼神卻不知道往哪裡放，然後他看見了趙吏。
“趙吏，”他嘴唇動了幾次，才終於把話完整地送出來，聲音發飄：“你……醒了？”
他視線掃過眾人，最終落在沈幼安身上，那是刻在中國人骨血裡、對信仰神明的本能信賴，像走丟的孩子見到家長，喉嚨裡先滾出半聲破碎的嗚咽，攥著她袖口的手抖得厲害：“安安姐……他們太不是人了……”
話音未落，他胃裡突然翻起驚濤駭浪，心思細膩本就讓他對苦難的感知比旁人敏感，眼前還反覆閃過1938年的青山精神病院，偏偏腦子裡剛考完的近代史課本上，“侵華日軍731部隊活體實驗”“反動派迫害貧民”的字樣還在晃。
三重衝擊撞在一處，他彎著腰乾嘔起來，半晌才憋出帶著哭腔的後半句：“騙沒錢治病的老百姓來治病……拿活人做實驗……噁心……真的好惡心……”
夏冬青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確實回到了1938年，見到了一個叫大雪的舞女，那裡表面上歌舞昇平，實際上卻沾滿了中國人的鮮血。
他是被大雪護著才逃出來的，大雪說，他是當官的，那更要活著了，活著把真相帶出去。
可生命分什麼高低貴賤，輕重緩急，他是公務員，明明是他應該保護自己的人民。
沈幼安從夏冬青汗溼的掌心裡抽出那個小本子，封皮粗糙，是那種最便宜的草紙訂的，封面上“大雪”兩個字寫得質樸可愛，一筆一劃都透著股認真勁兒，在滿目血腥裡透出了一點拙樸的意趣。
“日本的鬼魂到現在了，還在這裡拿中國人的靈魂做人體實驗！”夏冬青一聲驚叫驚醒了所有沉思的人，他抬手指向前方，指尖在發抖，不知道是恐懼還是憤怒，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走廊盡頭立著兩個穿著日式軍裝的身影。
隨後走廊盡頭驟然湧出潮水般的虛影，密密麻麻擠滿了整個空間，那些魂靈個個套著褪色發灰的病號服，面容麻木地衝著幾人而來。
“退後。”沈幼安一聲令下，所有人齊刷刷退至她身後。
沈幼安要開始裝了，要是影響她發揮，趙吏就是下場。
沈幼安左掌中現出慈光接引白幡，素白幡面在陰冷的走廊裡漾開柔光，右掌中一柄丈高黑幡拔地而起，木杆上血絲蜿蜒如活物，墨色幡布翻湧間吞盡周遭殘光。
她同時揮動雙幡，白與黑在昏暗的走廊裡交疊成一道詭異的剪影：“我觀諸位與我有仇，不如來我人皇幡中一敘。”
槽點太多，一時間不知讓人從何吐槽起。
婭：“按照小說裡的寫的，不應該是我觀諸位與我有緣嗎？”
夏冬青：“誰要和那種晦氣玩意兒有緣啊。”
趙吏：“道友，你的人皇幡怎麼往外冒黑氣啊？”
沈巍睜著眼睛說瞎話：“瞎說，那是鴻蒙紫氣，紫得發黑而己。”
趙雲瀾也不遑多讓：“可能是海外交流的時候得到了黑人部落的認可吧，機率雖然很小但不是完全沒有。”
“那為啥還發出陣陣慘叫？”
“黑人喜歡唱歌。”
......
也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