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布利多沒有走,他依舊那樣悲憫又溫和地看著格林德沃。
他悲哀地意識到,這將是他們此生的最後一次見面。
不是地理的阻隔,也非意志的選擇,而是時間與生命本身即將抵達的、無可挽回的盡頭。
他的目光,最後一次細細描摹對方染霜的鬢角、瘦削的輪廓和眉宇間揮之不去的、孤狼般的桀驁。
“蓋爾,很多事情,是命中註定的。”
他們的命運不由能力決定,而由選擇決定,而從一開始,他們就己經走上了一條看似交匯、實則必然背離的路。
“分開的這西十八年裡,我時常想,如果重回戈德里克山谷,是否有別的可能,能挽回我們的感情,挽回…我們。”
他輕輕搖了搖頭,銀白的鬚髮隨之微動,眼中閃過一絲清晰的痛色:“答案是,沒有。”
幸福是擁有蘋果的時候只想著蘋果,而他們想要的太多,所以他們只幸福了兩個月,也只能幸福兩個月。
只要他還是阿不思·鄧布利多,只要對方還是蓋勒特·格林德沃,就註定無解。
他們靈魂契合卻三觀相悖,就像現在,他還是為了的更偉大利益,可他們對偉大的定義己然不盡相同。
“唯一的辦法……是逃,逃得遠遠的,逃到一個沒有任何責任、沒有更偉大的利益、沒有妹妹的墳墓、也沒有預言的地方,逃到一個只屬於兩個狂妄混蛋的世界裡,讓命運再也找不到我們。
可“不要被命運找到”,這種話聽起來太令人悲傷了,因為說出口就意味著我們己經被命運抓住,抽筋剝骨,血肉模糊。”
格林德沃凝視自己的手心,這隻能使出全世界最精妙黑魔法的手,這隻能牽起愛人的手,這隻曾經抵住敵人心臟的手。
他緩緩閉上眼,將一切景象隔絕在外,也掩去了其中翻湧複雜情緒。
“鄧布利多,”他說,“有時候,我真痛恨你這該死的清醒。”
恨你永遠用那種洞悉一切的目光,冷靜地丈量著理想與現實、情感與責任的鴻溝,恨你的清醒,總映照出我的狂熱與偏執,而這清醒的孿生子,便是那無處不在的、理性的冷漠。
他是該輸的,格林德沃只能對其他人殘忍,而鄧布利多可以對所有人殘忍,包括他自己。
然而,這念頭升起的剎那,一股更深的,自暴自棄的嘲弄便裹住了他。
最可悲的莫過於此,他為之痴迷、為之痛苦、乃至為之燃盡半生的,恰恰就是這樣一個完整、複雜、不可動搖的阿不思·鄧布利多,正是這份將他推開的清醒,鑄就了對方致命的吸引力,正是那面原則的高牆,定義了那個他永遠無法真正擁有,卻也永遠無法停止去愛的人。
他愛他,連同那些傷害他、阻隔他、讓他感到刺骨孤獨的部分,一併愛了進去,就像鄧布利多愛他那樣。
這才是最無可救藥,也最令他無力掙脫的囚籠,比紐蒙迦德牢固一萬倍,他們才是彼此的囚籠,無處可逃。
他們早己被命運的洪流碾過,抽筋剝骨,血肉模糊,如今相對而立的,不過是兩具被時光與選擇腐蝕得面目全非的殘骸。
格林德沃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又如何?
他格林德沃的滔天罪行、那些浸染了半個歐洲的血與火、那些在更偉大的利益旗幟下堆積的屍骨,哪一樁,哪一件,能完全撇清與眼前這個人的關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