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沈幼安坐在龍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殿內眾人,眉目低垂,恍惚中讓人生出些菩薩低眉的慈悲錯覺:“聽說有百姓要為我立廟祭拜,我覺得很是不必。”
能站到的這殿中的,哪個不是人精,聞絃音而知之雅意,紛紛拱手稱是:”真君說得有理,求仙問卜不如自己做主,唸佛誦經不如本事在身。”
盛王聞言,眼中精光一閃,當機立斷:“人道在人,不在鬼神,百姓捨本逐末,終日求神拜佛,不事生產,空談禍福,權貴競相崇祠拜祀,奢靡攀比、虛耗民脂,此等陋習,必當禁絕。
從今往後,天下不許濫拜虛妄神像,不準崇奉異端邪說,黎民當勤耕服役、安守本業,百官當克己奉公、恪盡職守,舉國皆遵國法、嚴守人倫,天下方能長治久安。”
盛王此刻一臉剛正,哪怕他就是帶頭奢靡、虛耗民脂的那個人,此刻也半分不顯心虛,他自知無治國之才、無戰略之智、無容人之量、無愛民之心,但他有眼力見啊,為了安撫那個看上去就很恐怖的魔神和邪骨,他就是演,也要演出個明君模樣來。
他必須讓百姓狠狠幸福。
下朝後盛王連夜寫了一本《活著》。
“善。”沈幼安點頭,她就喜歡這種有眼力見的人,懂事。
她走後,角落裡的兩個武將放開了死死捂著蕭凜嘴巴的手。
“你們......呸呸呸......這是......呸呸呸.....幹什麼......呸呸呸.....啊!”
兩位武將對蕭凜質問的眼神不閃不避,意思十分明顯,他們就是怕蕭凜亂說話。
而其他官員在鬆了口氣之後也都圍了上來。
“二位將軍真乃神力天授,此乃挽狂瀾於既倒,救我大盛萬民於水火!”
“下官佩服!若非將軍決斷,今日這朝堂之上不知要掀起何等血雨。”
“誒嘿嘿,哪裡哪裡~”
滿殿全是對兩位將軍的讚譽之聲,唯有蕭凜,被孤零零地晾在一旁,像是一隻被拔了毛的孤雁。
天知道他們剛醒來的時候看到蕭凜一臉心疼的時候有多害怕,心那都提到嗓子眼了。
天殺的,除了葉夕霧,蕭凜還能心疼誰?
心疼葉冰裳嗎?別鬧了,這傢伙除了給葉冰裳畫餅,什麼時候真心心疼過她?
再說了,人家葉冰裳現在是魔神,是清玄靈華真君,他蕭凜是個什麼東西,心疼人家,也不想想自己配不配?
“六殿下,當下官求您了,您要是實在喜歡妹妹,您就去找您那幾個親妹妹,或者去找找宗室裡的郡主們?實在不行讓陛下給您再生幾個,總有讓您滿意的,盛國百姓挺不容易的,我們也挺不容易的,您就當做做好事,別來添亂了。”
大臣們也是真沒招了,一席話說得半是哀求半是諷諫,字字誅心,蕭凜只覺得臉上像是被人左右開弓扇了幾記耳光,火辣辣地燒,卻連半句反駁的話都吐不出來。
“父皇。”
蕭凜下意識看向從小寵愛自己的父皇,卻見盛王的目光毫無溫度:“看來不照山只教了你修煉,卻沒教你做人的道理,教得你連私情和公義孰輕孰重都分不清了,這兩年就先別在朝廷上做事了,去欞星殿學上兩年道理規矩,再想其他吧。”
盛王冷笑:可惡的修仙者,為了禍亂盛國,居然連父皇也給喊出來了,鄙視他。
這一番話,剝皮見骨,不帶絲毫父子溫情,只餘帝王的冷酷,蕭凜僵在原地,只覺得那欞星殿三字,比任何利刃都更能刺穿他的脊樑。
怎麼會這樣呢,蕭凜承認般若浮生對他有影響,蚌公主的淚在他心裡燙了一個洞,他生出了並不磊落的情愫,見不得葉夕霧受半點委屈。








